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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炬先凌邢郡夜,孤身獨倚太行春(劇情李敬行

余獨何人 · 帳中珠NPH · 本章第 2 / 2 頁

他也顧不上與孟懷德在信里虛與委蛇了,當即以「防春護界」為名,遣數千精騎火速東進,強行越過太行山口,想要卡住潞州盆地外圍的幾處關鍵險隘。

潞洲上黨雄踞太行之巔,四面皆是群山壁立。大軍若要進出,唯有太行八陘那幾條逼仄的峽谷要道可走。誰能搶先卡死這些隘口,便等於攥住了整個上黨盆地的咽喉,進可攻,退可守,

然而這點他知道,李紹威更知道,且李紹威動作比他更快。在收到邢州戰報的下一刻,就調兵遣將,以輕騎快馬,兵分多路,如水銀瀉地般直撲潞州外圍。河朔所有人的目光都還停在邢州上,昭義軍猝不及防,短短數日,東面的白陘、滏口隘,南面碗子城,還有幾處俯窺潞州盆地的關鍵制高點,已盡數插上了魏博的戰旗。河東的兵馬緊趕慢趕,只勉強搶下了西側壺口關、雕黃嶺幾處山口險隘。

河東的先鋒將領紀匡明不甘心,他帶著剩下的四百精騎,繞道急行,企圖搶佔潞州東南方向的天井關。此處離魏博河東都遠,但南通河陽,若能拿下,河東便能與河陽兵馬遙相呼應,介時便多一分可算計的籌碼。

羊腸阪從谷底盤旋而上,山道緊貼崖壁,最窄處僅容一人一騎通過。紀匡明命騎兵下馬,牽馬沿阪上行。

行至半坡,前方的隊伍突然停住,騷動從隊首傳向隊尾,戰馬不安地原地踏動。

天井關上,旗已經換了。

關門緊閉。門洞上方,掛著原守將還在滴血的頭顱,血水順著粗糙的石牆往下淌,滲進春寒未褪的凍土里。石牆根下,堆著十幾具昭義軍的屍體,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和剛剛燃燒過的焦糊味。

關城的雉堞後,一排弓手露出半張臉,箭鏃在初春的晨光里閃著寒芒。料峭山風穿過垛口,發出「嗚嗚」的銳鳴,像極了某種居高臨下的嘲弄。

正中的位置,站起一個人。

那人大剌剌坐到城垛上,橫著刀架起腿,隔著深壑冷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阪道上那條進退兩難的蜿蜒長蛇。山風從深壑中灌上來,把他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

紀匡明臉色鐵青。

李敬遠把身子又往前傾了傾,聲音不高,卻被風清楚地送了下去:「趙家的狗,來得還挺快。嘖嘖,可惜還是遲了。」

數年未見這李鶻兒,嘴還是一樣的賤。

「李三郎,聽說你連虞候的職都丟了,怎麼,跑到這山上來給人看門了?」紀匡明掃了一眼垛上魏博軍人數,一邊暗暗打手勢讓身後的人往回退,一邊嘴上不停。

李敬遠「呵」了一聲,沒惱,伸手在半空虛虛丈量了一下這段羊腸阪,似笑非笑道:「紀十二,你說說,你今天帶的這幾百人,夠我在這座關練一次箭嗎?」

身後弓手齊刷刷將弓弦拉滿。

紀匡明眼皮突突直跳,但沒下令舉盾,他心裡很清楚,潞洲情勢微妙,河東和魏博現在都在趁虛搶關,但還不到正式開戰的時候。李三郎的箭雖然在弦上,但只要他沒往前踏,那箭就不會真的射下來。

身後的隊伍已經在退了,最後只留紀匡明一個人孤零零站在窄道口,他轉身之前說:「李三,你早晚得從上面下來的。」

「等下來那天,我去晉陽請你好好喝一壺。」李敬遠道,「今天,滾。」

等陡坡完全空了,士卒們才松開繃緊的弓弦。這支三千餘的精騎,小部分是跟著李敬遠從魏州來的,大部分都是從臨近的相州衛州緊急抽調而來,許多人接到命令時連像樣的行裝都沒來得及收拾。幾日晝夜奔馳,中途跑斃了幾十匹馬,又經歷幾場奪關的近身搏殺,此刻氣一松,便有許多人滑坐在地上。

李敬遠一個人望著這罡風鼓蕩的料峭太行。

一個圓臉的年輕兵士擠到李敬遠身邊,喊他:「使君。」

李敬遠低頭一看,認出他是鷙刀衛舊部,叫祿滿。之所以是舊部,是因為年前裁鷙刀衛裁了有一百餘人,眼前這孩子因為參與了截表文,就在其列。

此次長途奔襲截殺,鷙刀衛最是擅長。李敬遠已不是虞候,不能調動正式的鷙刀衛,但號召力尚在,臨走時從魏州緊急抽了幾百人,大部分鷙刀衛舊部都願意和他去。三千人一路走一路打,傷殘和走不動的士卒都留在前面的關隘里守關了,最後走到天井關的只有不到五百騎了,這裡面,還是鷙刀衛舊部最能熬。

掛著潞州行營先鋒游奕使臨時差派的李敬遠問:「甚麼事?」

祿滿問:「使君,這是最後一處了吧?甚麼時候戍卒能到,來接替我們回去啊?」

李敬遠沒吭聲,他也想回去。出來得太匆忙了,臨走前他問李紹威能不能見見何鈺,李紹威看他一眼,眼神透著古怪的冷意:「見不見你,腿長在她自己身上。怎麼,真當自己有多大分量,覺得是我拿刀逼著她不見你的?」接著語氣就帶笑了:「還是三郎要我下軍令,把人押到你跟前?」

還不如不問這個呢。

祿滿看李敬遠臉色不好,想了想,決定問點可能讓自家使君高興的。他是見過何鈺的,也是少數幾個知道李敬遠和何鈺事情的親衛,於是問:「使君,你和那位……娘子,後來怎麼樣了哇?」

李敬遠直接換了個話題,問起他自己來:「潞洲一時半會兒打不起來,大約過個四五天,撥來的守卒就能來接替我們了。怎麼,你急著回去啊?」

祿滿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還未及冠的年紀,娃娃臉上卻硬生生擠出了一抹老成的滄桑,居然也嘆起氣來:「唉,屬下前幾年定了一門親,原該著今年年中成親來著。誰料開過年,親家長輩那邊反悔不應了。我撥拔出來的時候,聽說小娘子正跟家裡鬧絕食呢……我得早點回去。」

李敬遠默默聽著,他知道這肯定是因為鷙刀衛削減編制導致的。祿滿沒了那身皮,成了一個隨時會被填進太行山溝壑里的雜兵,人家小娘子的父母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還肯把女兒往火坑里推?

他道:「別嘆氣了,回去以後,你還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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