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結束、開始
窗外的天蒙蒙亮時,我才從沙發上緩緩起身。
一夜未眠,眼底布滿血絲,渾身僵硬得像是灌了鉛。
計算機屏幕還停留在視頻結束後的畫面,蘇婉最後那淚流滿面的笑容,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那個文件夾里存的是林宇偷拍秦雪的視頻和照片,我沒有再去碰,直接拔掉了u盤。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愛恨,所有的荒唐與不堪,都隨著她的離去變成了過往。
第二天一早,我給單位里請了假,強撐著疲憊的身體,開始整理蘇婉的遺物。
她的衣服迭得整整齊齊放在衣櫃里,梳妝台上還擺著她常用的護膚品,床頭櫃上放著我們結婚前拍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靨如花,依偎在我身邊,眼裡滿是幸福。
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她的臉龐,心口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大嫂。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大嫂帶著哭腔的慌亂聲音「建平!不好了!出大事了!安保突然到醫院來了,要帶走小宇!」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心裡沒有絲毫意外,甚至平靜得有些可怕。
我早就知道,蘇婉布下了的最後一局,這一天遲早會來。
「大嫂,你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也不知道啊!」大嫂急得聲音都在發抖。
「剛才一群安保突然來到病房,亮出證件後說是要帶嫌疑人走。我和你哥都懵了,攔著問他們到底出了甚麼事,是那個搶劫案嗎,他們甚麼都不肯說,只說有案子需要小宇配合調查。」
「你哥氣得跟他們吵了半天,最後看小宇胳膊和腿還打著石膏,行動實在不方便,他們才同意先不帶走人,但是派了三個安保守在病房門口,還在病房裡直接問話,把我和你哥都趕出來了!」
「現在病房門口除了醫生護士,誰都不讓進。我和你哥在走廊里急得團團轉,根本不知道這小子到底闖了甚麼禍。你哥已經在到處打電話托關係打聽了,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建平,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不是搶劫的受害者嗎?怎麼突然就變成嫌疑人了?」
我聽著大嫂語無倫次的哭訴,沈默了片刻,輕聲說道「大嫂,你別太著急,先和大哥在醫院等著,有甚麼消息隨時告訴我。」
掛了電話,我將蘇婉的照片輕輕放回床頭櫃,繼續整理她的東西。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卻照不進我心底的寒意。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大嫂的電話打過來兩次。
先是說安保的問詢結束了,但看管的安保依舊守在病房門口,半步不離,任何人都不准探視。
然後說大哥找遍了所有能找的關係,終於打聽到了一點風聲。
「建平……他們說……他們說小宇涉嫌購買國家管制的精神藥品,還有……還有以其他手段違背婦女意願……安保說證據確鑿,小宇自己都已經招了。」大嫂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電話那頭傳來大哥氣憤的咆哮和大嫂壓抑的哭聲,我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如我所料。蘇婉寄出去的那些證據,足夠讓林宇萬劫不復。更何況,還有老翟在居中安排。
大哥就算真的想保林宇,但他的關係,在鐵證如山和層層施壓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我沒有再去醫院,也沒有心思去關心林宇接下來會有甚麼下場,他很快就會得到法律應有的制裁。
我向單位請了長假,一門心思忙著蘇婉的葬禮。聯繫殯儀館,挑選墓地,通知親友,所有的事情都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我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機器,麻木地處理著一切,不讓自己有半點空閒時間去思考,去悲傷。
期間,轄區的安保又來過一次家裡。他們已經查到寄出證據的人就是蘇婉,得知寄件人已經去世,臉上都露出了惋惜和遺憾的神色。
他們簡單地向我瞭解了一下蘇婉和林宇的關係,以及她近期的狀態,按流程做了筆錄,便起身離開了。
……
蘇婉的葬禮如期舉行。
那天天氣陰沈,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父親和岳父岳母早早地就來了,三位老人一夜之間徬彿蒼老了十歲,尤其是岳父岳母,哭得撕心裂肺。
他倆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問我蘇婉到底是為甚麼想不開,我只能紅著眼眶,一遍遍說著對不起,說是我沒有照顧好她,沒有發現她的情緒不對。
前來弔唁的親朋好友絡繹不絕,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惋惜和悲痛。
大家都在感嘆,蘇婉那麼年輕漂亮,那麼溫柔善良,怎麼就突然抑鬱了,走上了絕路。
不少人看向我的眼神里,都帶著些許責備,責怪我太過粗心,沒有早點發現蘇婉的精神問題。
我默默承受著這些不解,按照和蘇婉的約定,將所有的真相爛在了肚子里。
我苦笑著向每一個人解釋,都是我的疏忽,是我沒有察覺到不對。
小張和老陳這些同事和郭局這些領導也來了。
老陳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說了句節哀。小張卻站在一旁,臉色慘白,雙眼空洞,整個人看起來頹廢不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等其他人走開後,我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小張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卻甚麼都沒說。
我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答案,頓了頓,旁敲側擊地問道「是……對象的事?」
小張猛地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分手了?」我又問。
他下意識地想點頭,頭剛點到一半,卻又猛地停住,用力地搖了搖頭。
我心裡嘆了口氣,沒有再追問分手的事,換了個話題「那她……精神怎麼樣了?」
聽到這句話,小張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聲音沙啞地說道「這幾天……比之前平穩多了。但是……就是忽然不願意出門了,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學校那邊也請了一段長假。」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躲閃,吞吞吐吐,顯然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出口。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甚麼。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好。
葬禮快結束的時候,父親把我拉到一邊,看著我憔悴的樣子,心疼地安慰了我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