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酒後

父親的話音剛落，我便點點頭，熟悉地走到家裡的酒櫃前，打開酒櫃，從裡面擺著的幾瓶散裝的酒裡面挑了一瓶價格適中的茅台王子，轉頭看向父親詢問「爸，喝這個？」

沒想到父親卻搖了搖頭，抬手指了指酒櫃上層，示意我拿上面的一瓶茅台。我略有震驚地伸出手，取下了那瓶茅台。

我把酒瓶擱在茶几上，擰開瓶蓋，順帶還拿了兩個分酒器和小酒盅，並且把酒都倒好，再分別斟入兩個杯子。

隨後，我聽著父親的吩咐從廚房裡拿出來了三個涼菜和一盤油炸花生米，看著這三盤擺放整齊的菜，我瞬間明白過來，父親今晚是早有打算的。

酒香和菜香在客廳里很快就瀰漫開來。

我和父親各自夾了兩口菜，咀嚼間，我端起酒杯朝父親舉了舉，和他輕輕碰了一杯。

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我們各自抿了一口酒，放下了杯子。

「這次特意喊你回來，是有事兒要跟你說。」父親先開了口，目光落在我身上「你知道是甚麼事嗎？」

我搖了搖頭。

父親放下筷子，嘆了口氣「你啊，也該想著提正科了，也三十歲，看著年輕，但是在職場上，時間可是最寶貴的…」

頓了頓，他又問道「你們辦公室的劉主任，是不是馬上就退休了？」

「就是今年，聽說下半年就該辦手續了。」我如實答道。

父親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嚴肅的說道「換屆在即，我托了老關係，給你運作了一番。住建局辦公室主任的位子，應該是穩了…」

我愣了愣，手裡的酒杯頓在半空。父親退休多年，本該頤養天年，卻還為我操心這些事。

我當然想進步，誰不想呢？我不是那種固執腐朽的人，當然想著往前走。

「爸，謝謝你。」我誠懇地說，把酒杯舉起，敬了他一下。

父親笑了笑，端起杯子跟我碰了碰「你啊，都是爺兒倆的，說這個幹甚麼…關係我都疏通了，局里領導那邊也打了招呼。下個月就該定了，你平時多注意點，別出岔子…」

「說到底，打鐵還要自身硬，你還是要腳踏實地，實事求是的乾，爸退休前的那點人脈，還能幫你一把。」

我點點頭，喝了口酒。心裡其實有點複雜。父親的「廢了好大力氣」我能想象那意味著多少次打電話、請客、送禮。

退休老幹部的面子，還能值幾分錢？但他不說，我也不問。只是暗自琢磨，回去後得更努力的工作，別辜負了這番心血。

聊完工作的事，父親又倒了杯酒，話題一轉「建平，你和婉婉的事，也該抓緊了。結婚都兩年了，也該要個孩子了吧？爸還等著抱小孫子呢。」

我心裡一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小酒盅，父親的催促，我不是第一次聽了，每次回家，他總要提一提。

蘇婉也想，但之前趕上工作忙、房子裝修這些事，兩年拖著拖著就過去了，不過我們剛好也是在今年準備要個孩子，對於這個問題總算不那麼頭疼了。

「爸，你說的對。」我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道「我們倆也正計劃著呢。新房明年就能住進去，到時候孩子落地，正好有個大點的空間。」

父親眼睛亮了亮，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這就好。你們倆工作都穩了，也該考慮下一代了。看看你大哥，林宇都要上大學了，你們家的香火得續上啊。爸可不想老了老了，還沒幾個孫子繞膝。」

我只好點頭稱是「是，爸。我們會抓緊的。」

父親聽了十分高興，又給我倒了杯酒「來，喝一個。為咱們家的後代！」

我們爺兒倆碰杯，再次一飲而盡。

酒勁漸漸上頭，父親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他聊起年輕時的往事，當年怎麼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遇到的那些人情冷暖；又說起母親走後，他一個人怎麼拉扯我們兄弟倆；還提了提小區和他那些老朋友之間的瑣事，誰家兒子又買房了，誰家孫子滿月了。

聊著聊著，父親的眼睛有點濕潤，我趕緊岔開話題，問起他的身體情況，他擺擺手，說沒事，就是血壓高了點。

說著又拿起酒瓶要給我倒酒，我見狀，趕緊伸手攔住，拿起桌上的酒瓶掂量了一下，心裡暗暗盤算：這瓶酒我倆喝到現在，少說也有七八兩了。

而且全程都是碰杯對飲，兩人喝得一模一樣多，這麼算下來，我們倆各自都喝了快四兩了。

父親年紀大了，為了他的身體著想，我不能再讓他喝了。於是我把酒瓶輕輕放回茶几，對父親說「爸，酒已經喝完了，咱別喝了。」

「真喝完了？」

「真的，哪能騙你啊，你喝了多少心裡肯定有數啊，你看這菜咱倆也吃的差不多了…」

父親聞言，抬眼望瞭望酒瓶，見我這麼說，便也不再堅持，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