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兩顆小星辰(六)
*
甄喬知道以後,沒有告訴父母,只把那枚鎖偷偷拿到外面修了。
銀匠說摔得太重,沒法修得一點痕跡都沒有。等重新焊好,鎖邊還是留下一道細細的印子。
甄喬把它拿回來交給甄赦。
甄赦捧在手裡看了半天,問:「姐,它真的能保平安嗎?」
甄喬被他問笑了:「你不是從來不信這些嗎?」
「可它寫了長命百歲。」
「那只是好聽的話。要是誰戴上都能長命百歲,醫院早就沒人去了。」
甄赦「哦」了一聲,神情明顯有些失望。
甄喬見狀,又補了一句:「不過,說不定也有一點點用。」
甄赦立即抬頭:「真的?」
「嗯。要是有人一直盼著你平安,興許老天爺聽煩了,就真答應了呢。」
甄赦認真想了一會兒,然後把那枚鎖小心收好。
*
那年冬天特別冷。
甄觀病了。
最初只是感冒,後來高燒反復不退,CT檢查出來,已經轉成肺炎。最後不得不被送進醫院住了一段時間。
甄赦每天都要問三遍哥哥甚麼時候回來。
等甄觀終於出院,甄赦又被明確告知不許靠近。甄觀身體底子弱,恢復期抵抗力差,醫生叮囑盡量減少交叉感染,甄母索性把兄弟倆分別安排在二樓兩側。
甄赦不服。「我又沒病,為甚麼不能去?」
甄母被他煩得頭疼:「正因為你沒病才不讓你去。你整天到處跑,身上帶了甚麼細菌自己都不知道。而且,你也可能被傳染。」
「我不怕被傳染。」
「你不怕,我怕。」
房門關上後,甄赦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聽見裡面咳嗽,他便把耳朵貼到門板上,希望像過去那樣從共感里知道哥哥究竟有多難受。可生病和外傷不一樣,他只能偶爾感到胸悶和鈍痛,模模糊糊。
第二天晚上,大人們都睡了,甄赦光著腳溜出房間,熟門熟路摸到哥哥門口。
門竟然沒有鎖。
他悄悄進去。
房裡開著一盞床頭燈,甄觀閉著眼睛側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甄赦蹲在床邊看了很久。
甄觀睜開眼,一看見他便皺眉:「你進來幹甚麼?」
「看看你。」
「出去,會傳染。」
「傳就傳。」甄赦說著,一屁股坐到床邊的地毯上。
甄觀咳了幾聲,懶得再趕他:「我要睡了。」
「你睡,我不說話。」
「你出去我才能睡著。」
「那你先別睡。」
甄觀乾脆閉上眼,不理他。
過了一會兒,胸前忽然觸到一點冰涼。
甄觀立即睜開眼,只見甄赦正把一根紅繩繞過他的脖子,那枚被砸壞又重新修好的長命鎖已經貼在胸前。
甄觀抬手去摘:「拿走。」
甄赦早有防備,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許動。」
甄觀病後沒甚麼力氣,沒有爭過他。
甄赦替他扣好紅繩,見哥哥臉色更冷,又笑嘻嘻地補了一句:「先借給你,行了吧?」
甄觀懶得理他,翻身背過去。
甄赦卻趴到床邊:「你現在生病,我好好的,這東西當然先給你。姐說了,長命百歲就是個好意頭,你就當哄它一下,等你好了再不信。」
甄觀低頭摸到那枚鎖。焊過的邊緣並不平整,指腹一碰就能感覺出來。
可他沒有像上一次那樣把它扔出去。
甄赦偷偷看了他一會兒,見他真的沒摘,才問:「哥,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受傷?」
「嗯。」
「那我以後不受傷。」
「你上次也這麼說。」
甄赦顯然也想起假山那次,撓了撓頭,又問,「哥,你是不是討厭我。」
過了很久,甄觀才說:「沒有。」
「真的?那你為甚麼把鎖扔了?」
甄觀沈默一會兒,終於說出來。「因為我覺得不公平。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打架就打架,可只要你受傷,我甚麼都沒有做,也要一起疼。」
甄赦皺著眉聽完。
他其實沒有完全懂哥哥真正介意的是甚麼,卻聽懂了一件事。
「那以後我就不讓別人打傷我。」
「你以為你很厲害?」
甄赦認真道:「跑得比別人快,力氣比別人大,打架也比別人強。以後誰都傷不了我,你就不用跟著疼。」
甄觀胸口一動,又咳起來。
等咳嗽停下,甄觀問:「如果疼的是我呢?」
這個問題顯然不在他原本的打算里,甄赦猶豫後,說:「那我陪你。」
「怎麼陪?」
「你疼的時候,我不也會難受嗎?反正我們已經這樣了。」
甄觀嘴角彎了彎,那是他難得露出笑意。
甄赦見哥哥笑了,也跟著笑:「以後我有秘密就告訴你,有好東西也分你。」
「如果只有一個呢?」
「一人一半。」
「不能分呢?」
甄赦這下終於卡住了。
他低頭對著那枚長命鎖,想了很久,才回答:
「那就先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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