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黎島春色(二)
流彈擊碎了中轉中心外圍的圍牆,碎磚與彈片在空氣中嗚咽。
突然,一輛前擋風玻璃布滿蜘蛛網狀彈孔的中巴車,橫在了院子中央!
車門打開,護士抱著孩子走了下來,後面跟著安然無恙的孕婦與一眾患者。
甄赦最後一個跨出車門。
他一身黑衣,身上帶著塵灰,右腿落地時沈了一下,手臂上有被划傷的鮮血。他沒看周圍,第一眼直直落在了黎春身上。
他幾步跨到黎春面前,身上帶著刺鼻的硝煙與鮮血氣味,高大的身軀帶著壓迫感。
「跟我走!」甄赦一把扣住黎春的手腕,「我讓人留了一架直升機,目前還能起飛。」
這是他深入骨髓的本能,他只要黎春活。
黎春沒有跟他的腳步挪動分毫:「其他人呢?」
「我會另外安排人管他們。」甄赦手上的力量不自覺加重,「空域馬上就要封鎖了,走!」
「我拒絕。」黎春迎著他的視線,目光堅定,「春歸的撤離名單上有一百五十人,包括本地員工和婦幼。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扔下他們自己逃命。」
甄赦盯著她。按照他過去暴虐的性格,他會毫不猶豫地打暈她,強行將她扛上直升機離開這裡。
四目相對,氣氛焦灼。
甄赦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那股狂暴被他按了下來。他退讓了,因為他承諾過服從她的規則。
他是她的人,他必須聽她的。
幸好他準備了第二套方案。
「改道港口!」甄赦猛地扭頭朝手下暴吼,「把卡車全開過來,裝人!」
重型卡車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奔赴阿爾城邊緣的海岸。
甄赦啓用了甄家早年留下的灰色海上航線。三艘高馬力的灰色快艇已經等在碼頭邊。
狂風捲起近兩米高的黑浪,快艇一衝入外海,便開始以極高的頻率猛烈顛簸。
船艙內,黎春緊緊抓著固定扶手。
劇烈的失重感與柴油廢氣的刺鼻味道交織在一起,胃里那股積壓已久的惡心開始翻湧。她偏過頭,伏在艙壁邊劇烈地乾嘔起來。
正在駕駛旁掌控航向的甄赦瞬間察覺到了。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把將舵盤甩給了旁邊的手下,大步跨下駕駛台,單膝跪在了黎春面前。
「靠著我。」
甄赦的手臂攬住黎春的腰,一把將她整個人貼扣進自己的胸膛里。
黎春沒有力氣作虛偽的抗拒。
每一次快艇被巨浪拋起砸下,甄赦全身的肌肉都會在瞬間繃緊,用自己的肉體作為緩衝器,替她擋去了絕大部分來自海浪的衝擊。
長時間的高強度肌肉發力,讓甄赦右腿的神經痛發作,痙攣順著膝蓋一路蔓延。他咬著牙關,任由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黎春的發間。
黎春貼在他堅硬的胸膛上,鼻息間滿是他身上混合著硝煙、海水與荷爾蒙的烈味。
在顛簸中,她聽著他的心跳聲,胃里那股瀕臨崩潰的惡心感竟真的平復了下來。
她抬眸,正好撞上甄赦俯視著她的眼睛。那雙眼裡滿是虔誠的專注與隱忍。
一個半小時後,快艇終於靠上了私人海島的碼頭。
這座島現在的名字是——黎島。
百餘名撤離人員順利登島。
黎春一落腳便迅速振作,進入指揮狀態:項目經理重新點名、法務核對身份。
王浩為了保護一名被浪捲走的兒童被岩石划傷,血流如注,被緊急送入醫療室。婦幼與重傷員優先安排進宿舍。
因臨時人數超標,宿舍空間瞬間告急。黎春當即決定:將主屋一層作為臨時安置區。
站在一旁的甄赦開口:「主屋不行。」
「理由?」黎春轉頭看他。
「那是給你準備的。」甄赦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
話一出口,他也意識到自己表達得過於直白,臉色更加難看。
「我的房間可以讓出來。」他還是不肯讓步。
「主臥留作臨時指揮中心。」黎春給出折中方案,「白天辦公,晚上我住。一層大廳安置婦女和兒童。」
甄赦的唇緊抿,最終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行。」
危機接踵而至。
登島未滿兩小時,項目經理面色焦灼地跑來彙報:「黎總,島上的海水淡化設備剛才突然停機,儲水庫的存量按現在的消耗速度,撐不過三天!」
很快,人群開始騷亂。
黎春眼神一冷,朝著混亂走去。
淡水不足的消息不知如何傳遞到人群中。
一名慌亂的母親,正打開淡水閥門給尿濕的孩子洗滌衣物,引起了排隊人群的圍攻。
甄赦的手下難以維持秩序,舉著槍。
黑洞洞的槍口下,平民的尖叫聲、孩子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微弱秩序在這一刻懸於一線。
阿爾城的動亂雖然暫時隔絕,但這座小島上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