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讓她看見你最爛的樣子嗎?
復健中心,走廊里。
黎春還蹲在地上,一隻手扶著甄赦的手臂。
甄赦的手扣著她的手腕,像是一鬆手就再也抓不住這世上唯一的浮木。
盧凌霄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兩人。
黎春低聲說:「鬆手。」
甄赦的手收緊了,雙眼泛紅。
他怎麼可能鬆手?她來了可是她身邊跟著盧凌霄。那個被她放在心裡的男人,也是差點被他殺掉的人。
甄赦看得懂她的為難,也猜到了她為甚麼剛到門口,就急著離開。
如果她跟盧凌霄走了,他會不會再也等不到她?
甄赦乞求她:「別走。」
黎春心口一緊,卻沒有縱容他。
反手扶住他的手臂。「先起來。」
甄赦咬牙借力,試圖站起。下一秒,膝蓋一軟,整個人再次重重跪下。
金屬器械撞上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黎春臉色微變:「先別動。」她俯身去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
一隻手伸過來。
盧凌霄半蹲下身,越過黎春的手,查看甄赦腿上的扣件。
考究的衣著,舉手投足間優雅的姿態,與地上男人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看見他狼狽跪在地上,盧凌霄沒有流露出輕蔑。可正因為這樣,甄赦才覺得更刺眼。
「器械沒有完全解除。這樣站起,可能造成二次損傷。」盧凌霄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甄赦一把揮開他的手。
盧凌霄動作停住。
甄赦眼中帶著敵意:「少裝聖人了。」
黎春皺眉:「甄赦。」
只是兩個字,甄赦像是被甚麼勒住,沒出口的譏諷,悉數被咽下。
盧凌霄看著甄赦的舉動。
黎春只叫他的名字,他就聽。這本該讓他放心。可盧凌霄心底,卻有甚麼東西輕刺了一下。
盧凌霄收回手,淡淡一笑:「沒關係。他疼,情緒失控,很正常。」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痛了甄赦的自尊。
甄赦猛地抬頭,拳頭捏緊,手背青筋暴起。
「裝出一副體貼大度的樣子,不就是想把我踢走嗎?」
盧凌霄抬眸看著甄赦,眼中有甚麼一晃而過。很快,又被他壓下。
「我不需要裝大度。你做過甚麼,自己清楚。」
盧凌霄沒有再看他,轉頭對推著輪椅趕來的理療師說:「麻煩通知治療師和護士。他摔倒時支架未拆,最好立刻檢查。」
理療師點頭,立刻按下緊急按鈕。
說完,盧凌霄對甄赦說:「放手吧。你的情況,應該盡快檢查。」
甄赦盯著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獸。
「你是不是覺得,表現得越高尚,就能襯托出我的不堪?趴在地上,還想抓著她不放。」
盧凌霄:「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呵,沒有?你不就是要帶走她嗎?」甄赦冷笑。
盧凌霄開口:「救命之恩是恩,傷害是傷害。你不能把兩筆賬揉成一團,然後逼她用心軟補償。」
甄赦瞳孔一縮。
盧凌霄繼續道:「Spring很善良。但我不希望她因為心軟,被迫做出選擇。」
甄赦眼底那層強撐的狠勁裂開,露出鮮血淋灕的自棄。
他當然知道自己做過甚麼……
他綁過她,逼過她,差點殺了,他不是個東西。
可那個甄赦已經死過一次了,是黎春讓他重新活了一次。
她說過,他是她的。對他來說,黎春是他的命。這個男人憑甚麼站在這裡,用一副悲憫的語氣,勸他放手?那不是放手,那是要了他的命。
甄赦忽然笑了,笑聲嘶啞。「那你呢?」
他盯著盧凌霄,「你以為自己為她放棄家族為他受傷,就可以假惺惺地站在這裡,逼她選擇?」
盧凌霄睫毛輕輕一顫。
甄赦一字一句:「你又比我高尚多少,你不過是比我會忍,也比我更會讓她愧疚。比我……更、卑、鄙。」
盧凌霄的目光霎時變得很冷。
黎春聲音冷下來:「別說了。」
兩個男人同時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