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愛惜自己,才有餘力去愛別人
黎春走出主樓,正要聯繫司機,腳步卻停在門廊邊。
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
他撐著一把深灰色長傘,雨水從傘沿一線落下。
是盧凌霄。
他穿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肩頭落了些雨霧。那張混血的俊美面容,在倫敦灰藍色的天幕下顯得溫柔又清貴。
黎春愣在原地。
盧凌霄已經走近。
他把傘傾向她,自己半邊肩膀露在雨裡。
「Spring,這麼巧。」
「你怎麼在這裡?」
「這話應該我問你。你到英國,都不告訴我。」
黎春有一瞬心虛。
但她很快恢復平靜:「我不想麻煩你。」
盧凌霄笑了笑,「我以為自己被你收起來了,不能見光。」
黎春無奈:「我不是這個意思。」
盧凌霄沒有步步緊逼,他體貼地換了話題。
「談得順利嗎?」
「順利。」
「院長有沒有誇你?」
「誇了。」
「我猜也是。」他語氣溫柔。
兩人並肩走下台階。
叄年里,他們無數次並肩走過學院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在考試里互相較勁,在實訓里互相救場,也在無數個深夜一起合作完成課業到凌晨。
黎春看著熟悉的景色,想起過去的一幕幕,心口發軟。
「晚上有安排嗎?」盧凌霄問。
黎春本來準備去復健中心看甄赦。
她已經通過主治醫生瞭解過甄赦的情況。醫生委婉地說:「Lee先生每天都會問好幾次,有沒有人來看他。」
她本打算,悄無聲息地看完甄赦,再去赴盧凌霄的約。
可眼前,盧凌霄撐著傘,安靜等她。
黎春內心掙扎,想說自己另有安排,可一想到盧凌霄可能會有的失望神情,假話便怎麼也說不出口。
如果讓盧凌霄知道自己騙他,是為了去看甄赦,她簡直不敢想象盧凌霄會有多受傷。
「沒有安排。」她回答。
最終,黎春還是決定改天再去看甄赦。
「那今晚,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和你一起吃飯?」
「好啊。」
他笑著替她拉開車門。
車上,盧凌霄說:「我在倫敦有一處私宅,不是我父母的產業,也沒有人住。你可以暫住。」
黎春搖了搖頭:「不用了,這裡挺好的。」
盧凌霄掩去眼底的失落,點頭:「好。」
他答應得太快,快到黎春反而有些不自在。
*
接下來兩天,盧凌霄幾乎沒有給黎春留下任何「空隙」。
早上七點半,他準時帶早餐來。
各種各樣的中式茶點,都是她習慣的味道。
一小盒加了蜂蜜的姜茶。
「倫敦濕冷,你以前一到這種天氣就容易不舒服。」
黎春看著那杯姜茶:「謝謝,你記性太好了。」
「這些點心很好吃,請了中餐點心師嗎?」
「是我自己做的。你喜歡,我很高興。」
他說得自然,卻讓她難以招架。
黎春覺得自己被盧凌霄的柔情細細密密地包裹,漸漸往下沈。
黎春見客戶,他就在附近等。
有時候是盧凌霄認識的熟人,他也會參與聊天,還會細心地替她補上她不知道的細節。
見客戶的間隙,黎春處理事務所郵件,他坐在不遠處看她,偶爾替她續一杯溫水。
他太妥帖了,妥帖到沒有一處可以指責。
黎春並非不擅長拒絕。
可面對盧凌霄,她的拒絕像落在棉花裡,找不到著力點。
……她快要在盧凌霄的溫柔中溺斃。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黎春對自己說。
她明明知道他的信仰……對他而言,愛應當誠實,應當忠貞,應當在神面前無愧。
可她做不到……問心無愧。
她開始鄙視那個答應做他女伴的自己,自己當初是怎麼想的?竟然想利用他的寬容,讓他做那五分之一……
這天,晚餐結束後,盧凌霄送她回去。
黎春做了無數次心理建設後,終於說出口。
「Lucas,下周就是你的晚宴了。」
「嗯。禮服我已經給你備好了,明天會送到。」他目光溫柔。
黎春咬了咬唇,終是開口。
「我想以‘春序事務所’的身份,作為你的商業夥伴出席。而不是……女伴。」
盧凌霄笑意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