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做出來的!
S市國際機場,T2航站樓。
夜雨如注。
巨大的落地窗外,跑道燈一盞盞沈在雨幕里,像被水淹沒的星群。
航班信息大屏上,一行紅字滾動過去。
【BA168 Shangh—London Departed】
譚徵站在大屏下方。
他那向來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發絲,此刻被雨水打濕,凌亂地垂在額前。
鏡片後的水汽,遮住了他眼底幾近碎裂的瘋狂。
鏡片上映著一行冰冷的英文字母。
Departed。
起飛了。
他還是晚了一步。
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從他身側匆匆走過,不時有驚艷又忌憚的目光偷偷打量著這個男人。這個穿著考究的男人,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上位者氣場,表情卻悲傷又頹喪。
徐子揚站在半步外,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跟了譚徵這麼多年,商場上再險惡的絞殺,這位爺都面不改色。
可是,此刻的譚徵,眼中有甚麼東西在劇烈晃動,碎了一地。
「徐子揚。」
「在。」
「聯繫倫敦的安保公司。查她的落地航站樓。把人給我攔在希思羅機場!」
徐子揚心裡「咯噔」一下。
「通知機組,我的私人專機立刻申請航線。最快速度,我要飛倫敦。」譚徵轉過身,鏡片後的黑眸里,是不顧一切的偏執與恐慌。
徐子揚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轉身去辦。
他在心裡默默給自己燒了炷香,硬著頭皮開口。
「譚總,等一下。」
譚徵側眸看他。
那一眼,冷到掉渣。徐子揚喉結滾了滾,他很清楚,自己此刻最好閉嘴。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說了。
「譚總,安保團隊我可以聯繫,私人航線也可以申請。」徐子揚聲音發緊,「但是,您這樣不是留住她,是逼她跑得更遠。」
空氣降至冰點。
作為譚氏集團的頂級特助,徐子揚的智商和情商都是頂配。這一路上,老闆那副失魂落魄、隨時要發瘋的樣子,他全看在眼裡。
前天衡山路驚魂,昨天半夜突然換安保方案,內華達洲的行程預約後又取消……他大致能猜到發生了甚麼。
頂著那股要命的低氣壓,徐子揚繼續說:
「老闆娘為甚麼突然離開?不是因為她不愛您,是因為她喘不過氣。」
譚徵皺眉,手指捂在腹部,慢慢收緊,卻沒有阻止徐子揚說下去。
徐子揚聲音平穩,穩得連他自己都佩服自己。「您在倫敦的機場截她,和綁架有甚麼區別?」
譚徵眸色一冷。
徐子揚立刻補了一句:「當然,綁得比較高端,以愛的名義。」
譚徵臉沈得要滴水。
徐子揚心跳如鼓。完了,職業生涯恐怕就此結束了。真被開除,黎總能救他嗎?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索性把心一橫,豁出去了。
「她想要的是互相尊重,不是依附,更不是監視和控制。她或許會被您強行帶回來,但她的心,一定會離您更遠。遠到……您這輩子都碰不到。」
這一句落下。
譚徵默立良久,然後,像個卸了甲的敗將,跌坐在候機大廳的排椅上。
他低著頭,盯著地面。
「她不愛我……」譚徵低聲喃喃。「我一直在想,當初也許不該給她的自由,把她關在譚宅……這樣她就不會離開我。」
自家殺伐果決的譚總,甚麼時候變得這樣輸不起了?徐子揚心口一酸。老母親般的操心之魂,在此刻熊熊燃燒。
徐子揚嘆了口氣,拿出自己的工作手機,解鎖,調出一個隱藏的備忘錄檔夾。
「她比您想象的,還要在乎您。」
他將手機遞到譚徵面前。
譚徵目光落在螢幕上。
那是一長串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
發件人:黎春。
三個月前,是譚徵傷口裂開後,還沒完全恢復,卻強撐著回譚氏主持大局的那段日子。
【黎春:徐助理,總裁辦座椅靠背調到105度。加醫用凝膠坐墊。加上深度背托,拍張照給我看看。】
【黎春:每四十五分鐘打斷一次會議。理由你自己想。文件簽批、咖啡灑了、海外電話都可以。重點是讓他站起來走三到五分鐘。】
【黎春:他的咖啡,從今天起全部換成低因脫脂。如果他要提神,換那款德國進口的洋甘菊溫茶。忌生冷,忌辛辣,忌一切含酒精的飲料。水溫別太燙,他不會等。】
【黎春:今天他加班,給他準備一小碗小米南瓜粥,低糖核桃酥備一份,切小塊。他胃口不好,大塊不會碰。】
【黎春:如果他開會時眉心連續壓緊超過三秒,多半是傷口痛。讓他平躺一會兒。】
【黎春:藥按醫囑給。別讓他自己加量。】
【黎春:他如果問,你就說是總裁辦新流程,別提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