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好好過
病房內,只剩下黎春、譚徵與譚司謙叄個人。
空氣里,剩下消毒水味,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粘稠與曖昧。
譚徵走到黎春面前,遞上一個沒有任何Logo,卻精緻的紙袋。
「我讓人準備了一些衣物。還有,手機卡已經補好,數據也恢復了。」
黎春接過紙袋,觸手便知是頂級面料。衣服的尺碼分毫不差,甚至連最貼身的內衣尺寸都精准契合。
一如譚徵其人。沈默而精准,一切盡在掌控。
病床上的譚司謙也開了口。
「這些,是我準備的。」
他臉色蒼白,唇角卻依然挑著一點不肯認輸的傲氣。
黎春走過去,取來他床邊的一個軟布袋。裡面同樣是衣物,還有一雙平底軟鞋,以及幾瓶小容量的洗護分裝。
全是她一直用慣的牌子。
譚徵給的是分毫不差的理性,譚司謙給的是熟稔於心的感性。
黎春的目光在兩個袋子上靜靜停留。
「謝謝……」她拎著袋子,轉身走進浴室。
外間,兩個男人暗流洶湧。
譚司謙靠在病床上,嘴角卻勾起一抹微嘲:「二哥準備得可真夠周全的,連內衣尺寸都親手量過了?」
譚徵神色不動,鏡片後的目光深邃。
「作為一個合格的掌舵者,必須精准掌握所有的核心數據。商場如此,人也一樣。」
譚司謙輕嗤出聲。
「甚麼都算得這麼准,不累嗎?」
譚徵淡淡道:「如果不准,會讓她不舒服。我不想讓她將就。」
譚司謙冷笑,「控制欲披上體貼的皮,本質上還是控制欲。」
譚徵不客氣地回擊。「如果一個人連控制自己的情緒都做不到,就別急著評價別人,很可悲。」
一冷一烈。兩道目光無聲廝殺。
……
而浴室內。
黎春聽見了外面的針鋒相對,又像是沒有聽見。
她洗過澡,換上乾淨的衣衫。
吹乾頭髮。她拿出那部新手機。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成百上千條未讀消息傾瀉而入。
黎春的視線一一掠過,沒有過多停留。
她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
電話接通。電波那頭,安靜了叄秒,譚屹溫潤的嗓音傳來。
「……春春?」
「屹哥哥,你在哪?」黎春問。
「我在回省委的車上。」
「我想見你。」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息。
「我還有很多善後工作需要處理。你身體還虛弱,好好休息。」
他的聲音極盡體貼、溫和。
像一個無可挑剔的兄長。但,也只像一個兄長。
黎春再次開口,「明天我就回S市了。你見我一面,都不肯嗎?」
電話那頭,譚屹沈默了更久。
「春春,阿徵和司謙他們會照顧好你。有他們在你身邊,我……很放心。」
他停了停,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你們,好好過。」
他就像一個光風霽月的聖人,親手將她推向他的弟弟。
黎春握著手機,眼底划過一抹嘲弄,她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他身上還有許多未完成的責任,甄喬名義上依然是他的妻子,一切如同枷鎖,讓他不敢邁步。他不願因自己的私心,讓她受一點委屈和非議。
又一次,他用「退讓」,來替她安排往後餘生。
他總是這樣。總要以犧牲和克制,成全所有人,卻唯獨忘記自己。
難道他以為她還會像當年那樣,接受他自以為是的安排?
「好。」黎春乾脆利落地回答,「大哥,我懂了。我會和他們,好好過日子。」
說完,沒等譚屹再開口,她已經掛斷電話。
黎春推門,走出浴室。
譚徵和譚司謙的目光,鎖在她身上。
她換了一身淺綠色的連衣裙,披著杏色的羊絨開衫,穿著那雙軟底鞋,長髮披肩。讓兩人挪不開眼。
黎春看向病床上的譚司謙,徑直朝他走過去。
黎春的手,伸向男人胸前的固定帶。
同時,她偏過頭,清冷的目光鎖住一旁的譚徵。
「你,把衣服脫了。」
*
與此同時,十五公裡外。
一輛疾馳的紅旗轎車內。
譚屹坐在後座,依然維持著接聽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