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春,我也愛你
「你早就準備好了,這麼多年,從我18歲生病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都在準備,一直在等這一天,是不是……是不是!?」
譚屹緊閉著唇,沒有回答。
黎春的眼淚砸落。
「你從一開始,就打算犧牲自己,是嗎?」
黎春字字泣血,「譚屹,你憑甚麼?你憑甚麼總是替我決定?!我不要你為我死,不要!!!」
譚屹那只沒有被釘住的左手,緩緩抬了起來。
想摸一摸她的臉。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那一秒,停住了。怕自己手上的污血,弄髒了她。
最終,他翻轉手腕,用乾淨的指背,替她將臉頰邊散亂的發絲,輕輕撥到耳後。
很輕,很眷戀。
就像小時候,那個總是護著她照顧她,無比溫柔的屹哥哥。
黎春不再哭喊,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屹哥哥……」
「春春。對不起……」他快要說不出話,嗓音嘶啞不堪。
黎春拼命搖頭。
「不要說這個。我不要聽對不起。」
譚屹深深地看著她。那目光,徬彿要將她一筆一划,刻進自己即將消亡的靈魂里。
「黎春,我愛你。」
黎春覺得,周遭的所有的聲音……在這一瞬間,全部退成了虛無的空白。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他這句話。
黎春怔怔地看著他。
整整二十年,他們相識整整二十年。黎春終於等他說出口了這句話。
卻是……在這樣的時刻。
「不……」黎春用盡渾身所有的力氣,一把抱住他,像是生生世世都不願再放開。
譚屹的身體,冷得像冰。
「別這樣。譚屹,你別又一次丟下我。」黎春緊緊抱著他,身體顫抖得不像話。
譚屹低頭,眼底滿是痛楚與未竟的遺憾。
「七年前,你說我病了,要我走。」黎春抬起滿是眼淚的臉,「你知道我那天,有多疼嗎?」
譚屹渾身一震,眼底瘋狂肆虐的猩紅,猛地顫抖了一下。
「譚屹,我恨過你。」黎春哽咽出聲,「可我更恨我自己。」
「我明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可我還是膽小得不敢回頭。我從來沒想過,你親手推開我的時候,承受的痛……比我多得多。」
她以為自己被他拋棄的七年,是一個人在黑暗裡摸索。
其實那七年,譚屹也在黑暗裡。
只不過,他把所有出口,都留給了她。
譚屹的喉結劇烈滾動。那張完美無瑕的面具,在這場遲到了七年的剖白中,徹底裂開,露出了底下痛徹心扉的底色。
「我以為我推開你,你就能平安。」他低低地笑了起來,帶著絕望的自嘲,「每一天,我都在承受焚心的痛苦。一閉上眼,全是你哭泣的眼睛。」
那溫潤的指背,再次輕輕貼上她的臉側。
「可你還是跑來了。春春,你總是不聽話。」
黎春的眼淚落得更凶,視線徹底模糊。
「因為,我愛你。」她說。
所有的呼吸、心跳,在這個瞬間徹底停擺。
黎春看著他,再說了一遍。
「我愛你,譚屹。」
那一瞬。
譚屹眼底蔓延的紅光,劇烈晃動。
系統的污染,在這純粹的情感羈絆面前,竟然出現了停滯。
他抬起手。
這一次,指尖終於不再克制,停在她滿是淚水的臉側,像是捧住了他的全世界。
「春春,我也愛你。」
他終於可以毫無保留、正大光明地說出口:
「二十年。從我懂得甚麼是愛的那一天開始,沒有一天停止過,對你的愛。」
黎春拼命地抱緊他。
「那你就給我活著!」
她咬著牙,聲音里透著決絕:「你欠我這句話,欠了二十年……不能剛說出口,就想走!」
廠房內一片死寂。
甄喬跌坐在地,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嘴唇發抖,淚流滿面。
譚徵眼眶通紅,咬著牙關,壓抑著身體的顫抖。
盧凌霄眼底有一種極深的靜。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一直壓在黎春心上的T.Y,這兩個字所背負的重量。
那是一個男人二十年不見天光的守護。
這樣的愛,太重。重到旁觀者都無法嫉妒。
莊翎、甄觀、聶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人群中心的那對緊緊相擁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