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遠在天邊
「看來,有人把不乾淨的玩意兒,帶來了‘宴會’?」
甄觀只隨意抬了抬兩根手指。
半空中,子彈擦過鋼索,擊中了那只正朝黎春爬去的管道蛛。
火星一閃。
「蜘蛛」的機械肢體瞬間四分五裂,散落在吊台上。
談判桌前。
莊翎虛搭在文件上的手,僵了一下。
吊台上,黎春的心也跟著沈下去。
盧凌霄那邊,另一隻管道蛛還躲在陰影處,繼續切割,刀口嵌進金屬銬扣,只差最後一點。
甄觀沒有繼續下令補槍。吊台搖晃,流彈容易要了人質的命。
甄觀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瞥向莊翎。
「莊總,帶著這些蟲鼠進來做客,不太體面吧?」
話音剛落。
「嗡——」
一陣低沈的蜂鳴,漫過整座工廠。
車間四角,四台黑色乾擾儀同時亮起紅燈。
莊翎智能眼鏡上,三十幾個藍色信號點,一個接一個變暗。
那些潛伏在管道深處、埋伏在主控台和雇傭兵腳下的仿生鼠,也全部失去外部控制,僵在原地。
莊翎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外部遙控斷了、中繼鏈斷了、莊曼的信號也斷了。
救援計劃,失敗。
就在這時,下方突然傳來打鬥聲。
是甄赦。
他雙手被反綁,卻猛地後仰,用額頭狠狠砸在看守臉上。
鼻梁骨裂聲清晰可聞。
那人慘叫後退。
甄赦額頭見了血,卻徬彿不覺得疼,借著反作用力擰腰旋身,右腿帶出風聲,就要掃斷另一人的脖頸。
然而,動作硬生生懸在了半空。
三道黑影不知何時已經補位,三根冰冷的槍管,分別抵住他的眉心、後心與側頸。
甄赦停住了。不是怕死,他認出這是高壓麻醉槍。一旦扎下去,他連站著看黎春活下去的資格都沒了。他胸膛劇烈起伏著,咬牙咽下了這口氣。
甄觀看著弟弟,惋惜地嘆了口氣:「阿赦,你還是太急躁。」
甄赦被按在原地,被鎖住了腳踝,不能動彈。
將意外狀況輕鬆擺平,甄觀轉過身。
「好了,清場完畢。」他看著談判桌前三個男人。「現在,可以繼續了。我的耐心已經耗盡。」
莊翎頹然靠進椅背。
譚屹按下站起的譚徵,表情依然平靜。
他抬眸,看向甄觀:「可以簽。」
甄觀笑意加深。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先把人放下來。」譚屹說。
甄觀靜了片刻,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現在的局面,你在跟我談條件?」
譚屹沒有回避他的目光:「釋放人質,我簽字。」
甄觀抬手,做了一個下降的手勢。
機械摩擦聲再次響起。
廢液池上空的吊台,猛地向下落了一米。
酸霧翻湧,黎春被刺鼻氣味嗆得猛咳。
甄觀問:「譚書記,現在,還要跟我談條件嗎?」
譚徵徹底失控。
他猛地看向譚屹,嗓音嘶啞:「哥!」
同時,他赤紅的目光,極狠地剜向了譚屹身旁的甄喬。意圖再明顯不過:挾持甄喬,這是唯一的翻盤籌碼。
譚屹沒有回應。他依舊端坐如山,連余光都沒分給甄喬半寸。
譚徵死死咬著牙,一拳砸在鐵桌上,骨節滲出血來。
甄喬僵在原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明明譚屹是在保護她不被捲入,可她心底卻只剩下一片悲涼的荒蕪。
談判桌前,譚屹望著酸霧中的黎春。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有甚麼劇烈搖晃。
一秒,他垂眸,收回目光。
沒有猶豫,他拔出鋼筆,在紙上落下名字。隨後,拉過旁邊的加密終端,輸入身份認證信息。
指紋,動態密鑰,虹膜掃描。
這不是一份單純的合同,而是將他清白徹底染黑的電子認罪書。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身份確認中……】
【授權通過。】
譚屹看著那行字,神色如常。徬彿剛才交出去的,不是他清白的一生。
莊翎也提筆。
他簽完字,又輸入暗網加密貨幣中樞的最高授權碼。
譚徵簽字,筆尖幾乎刺破紙面,完成了企業法人的數字認證。
【三方確認完成。聯合資金路徑開啓。】
一切,塵埃落定。
甄觀看著屏幕上的確認信息,終於露出滿意的微笑。
「現在,姐夫和我們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姐姐,你高興嗎?」
甄喬嗯了一聲,表情比哭還難看。
譚屹開口:「現在,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