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的請柬
「放我下來。」黎春對甄赦說。
甄赦低頭:「你能站?」
黎春:「能。」
甄赦盯著她兩秒,還是彎腰,不情不願地把她放到地上。
她腳尖剛碰地,膝蓋便軟了一下。
譚徵立刻伸手,甄赦也同時伸手。
兩只手在半空撞上。
兩人都無比嫌棄地抽手。
「滾。」甄赦冷聲。
譚徵眼神冷漠:「該滾的是你。」
黎春一個也沒扶,自己緩慢站直。
「我能自己走。現在,要趕緊去找盧凌霄。」
「我先帶你撤離,再留人手繼續營救。」譚徵捂著腹部,皺眉。
「你先走。」甄赦也開口。
兩個男人難得意見統一。
「不行!」黎春態度堅決。
她轉頭看他,指尖落在他腹部。「傷口裂了?你先回去。」
「沒事。」他答。
「你每次都逞強。」黎春皺眉。
譚徵看著她,沒再反駁。
甄赦站在旁邊,臉色陰沈得能滴水。他忽然「嘶」了一聲,動靜挺大。
黎春立刻看他。
「怎麼了?」
甄赦捂著手臂,做出可憐狀:「傷口,疼。」
譚徵冷冷看他。
聶軍:「……」
黎春看著甄赦,沈默了一秒。「忍著。」
甄赦臉色一黑。
譚徵唇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甄赦立刻盯過去。
「笑甚麼?你以為都像你,跑兩步都像要吐血。」
譚徵淡淡道:「至少我不會喊疼。」
甄赦眼神一沈:「你找死?」
黎春抬手,按住眉心。
「再吵,分開走。」
兩人同時閉嘴。
……
聶軍走在隊伍最後。耳機里,譚家洛不停地問黎春的情況,急著要跟黎春說話,譚徵沒搭理。
聶軍在自己的頻道,低聲彙報。
譚屹問得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要確認。
聶軍不由想起當初轉告譚屹的那幾句話,還有那幾粒藥片,眼神有幾分複雜。但他很快收起情緒,跟上。
黎春問甄赦:「盧凌霄會被關在哪裡?」
他抬手,指向前方叄條岔路。
「審訊室、觀察室、廢液處理池。」
黎春皺眉:「廢液處理池?」
「舊軍閥留下的生化廢棄區。適合處刑,也適合談判。」甄赦解釋。
黎春心口沈了下去。
「先去那裡。」
……
一行人向前,走廊盡頭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來的人不多,叄名雇傭兵。
甄赦先動。
他像一道黑影壓出去,手肘砸斷第一人的槍臂,膝蓋頂上腹部,奪槍,轉身,一槍托敲暈第二人。
第叄人剛想呼叫,譚徵已經抬槍。消音子彈打穿對方拿起的通訊器。
聶軍衝上前補了一擊,動作乾淨。
甄赦回頭看譚徵。「呵,都快漏氣了,還挺能裝。」
譚徵回擊:「總比腦子漏氣,還裝到現在的人強。」
黎春:「……」
一路往目的地前行,出奇順利。
他們穿過兩道維修廊。
牆面潮濕。空氣里逐漸多了一股刺鼻的化學味,讓人喉嚨發緊。
甄赦停在一扇厚厚的裝甲門前。
門上寫著:【廢液處理區】
警告標識褪色,骷髏圖案卻依舊刺眼。
門開著。
廢液處理池,比她想象中更大。
這裡像一座埋在地下的舊工廠。穹頂很高,鋼梁縱橫交錯,吊裝軌道懸在半空。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池體,裡面翻湧著深綠色液體,表面浮著薄薄的泡沫,散髮出令人作嘔的腐蝕氣味。
兩張談判桌擺在平台上。
一個桌前站著一個銀色頭髮的年輕男人,面色有些凝重。
他看見黎春,眼睛一亮,揮手打招呼。「嗨,小姐姐。」
莊翎自我介紹。「第一次見面,我是盧凌霄的表弟,莊翎。」
黎春還沒開口。
「歡迎各位。」
甄觀的聲音,從上方控制室傳來。
眾人同時抬頭。
廢液池另一側,防彈玻璃後的控制處,甄觀一身中式正裝,衣扣整齊,站在燈光下。
他像剛從一場高規格宴會中抽身而來,乾淨,斯文,連發絲都沒有亂。
甄觀微笑著看向眾人。
「諸位來得比我預想中更早。」
所有人都沈默看著高高在上的男人。
「阿赦,你確定沒有站錯地方嗎?」甄觀笑得溫柔。
甄赦臉色陰沈地看著甄觀,依然站在原地。
甄觀把目光落在黎春身上。「黎小姐,看來,你點亮的不是求救信號。而是一場盛宴的……請柬。」
隨著他話音落下,廢液池上方的吊裝軌道緩緩啓動。
鐵鍊摩擦聲在巨大空間里回蕩。
鏤空的吊台上,一道人影,被從高處陰影里緩緩放了下來。
白襯衫佔著血。
手腕被鐵鍊吊住,懸在廢液池正上方。如果落下去,就只剩下一具白骨。
是盧凌霄。
黎春的瞳孔驟然一縮。
甄觀的聲音隔著擴音器傳來。
「盛宴,正式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