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願意把命交給我,就別浪費
甄觀也看見了,慢慢漾開一個微笑。
阿赦,你看見了嗎?多麼感人,她拿你的命,是為了救另一個男人。
甄赦不語,下頜微微繃緊。
黎春問甄赦:「你想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甄赦盯著黎春:「如果我聽他的,現在就該擰斷你的手。」
黎春點頭:「那你現在動手。」
甄赦看了她兩秒,沒有動。
黎春說:「看,你已經選了。」
甄觀在屏幕里,把這一幕看完,又挑撥了幾句,甄赦沒有回應。
屏幕里的甄觀,斯文的笑容慢慢冷了。
*
車隊駛入山體地下。
防爆門在身後合攏,風雪和天光都被切斷。
他們被帶進一間白色的寬敞房間。
白牆,白燈,白床。
桌上有水,有食物,有藥,有衣物,還有一個急救箱。
牆上嵌著屏幕,屏幕是黑的,旁邊是一個尚未啓動的倒計時。
電子鎖落下,房間里只剩下黎春和甄赦兩個人。
黎春知道甄觀一定在看。
那面防彈的單向玻璃後面,或者隱藏在燈里的鏡頭後面,一定有一雙毒蛇般的眼睛,正不緊不慢地觀察她。
甄赦看了看門,又看向黎春。你還真敢進來。
黎春把槍從他頭上拿下來,放到右側的桌沿上。一直舉著槍,她的手已經有些僵硬了。
甄赦的目光落在那把槍上,這個距離,他當然可以動手。
制服黎春,輕而易舉,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黎春像是對甄赦是否暴起反擊無所謂,只走到桌前,拿起一瓶水,擰開,遞給他。
「喝水。」
甄赦:「怎麼?怕下了藥?」
「嗯。」她承認得坦然。
甄赦接過水,仰頭喝了兩口,把水遞回去。
黎春接過來,沒有立即喝。
然後,她把食物,每個分一半遞給他。
甄赦看著她。「你這是養傷員,還是養人質?」
黎春說:「都一樣,死了都麻煩。」
甄赦笑了一下,直接咬了一口。
黎春拿起急救箱,翻看裡面的東西。
「右邊,手伸過來。」
男人照做。
黎春剪開他的袖口。
布料被血黏在傷口上,她一點點剝開。血肉翻卷,格外猙獰,邊緣已經有些發黑。
「沒有麻醉劑。」
「不需要。」
清創和縫合的時候,甄赦整個肩背瞬間繃緊,青筋從頸側一根根浮起,額角冷汗滾落。
「別動,忍一下。」
黎春低頭清創,取出碎布,沖洗傷口,再穿針縫合。每一針刺進去,甄赦的肌肉都會不受控制地震一下。
那把槍就放在桌邊。
單向玻璃後。
甄觀站在陰影里,眉頭緊皺,摸著右邊肩膀,臉色難看。
黎春剪斷最後一截縫合線,把紗布一圈圈纏上去。
甄赦呼吸終於慢慢平復。
他的臉有些蒼白,眼睛卻很亮。
黎春收拾好染血的紗布,拿起一塊乾淨棉布,擦掉他額角的冷汗。
很自然的順手動作,甄赦卻僵了一下。
片刻後,她俯身。她的唇落在紗布邊緣,停了不到一秒,便離開了。
「謝謝你,當時為我擋這一刀。」
可甄赦整個人都停住了。所有疼痛、屈辱、被利用的刺痛,都被那一點輕得幾乎不存在的觸碰壓了下去。
他注視著黎春,眼中有甚麼晃動。
黎春聲音依舊清冷。
「甄赦,你要是願意把命交給我,就別浪費。」
甄赦眼眶一點點紅了,他低聲道:
「好,你拿去吧。」
單向玻璃後,甄觀慢慢放下手裡的茶杯。茶杯底座碰到桌面,發出極輕的一聲響。杯沿有裂縫,是他捏碎的。
「老大,有敵襲。」
手下說完,地下基地輕輕震了一下。
通訊器亮起。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冷而鋒利。
「開門,否則我把這山頭夷平!」
甄觀語氣溫和。
「莊小姐,百聞不如一見。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跟著那個女人的信標。」
甄觀看著房間內的黎春,她像是沒聽到爆炸聲,只垂眸收拾桌上的急救用品。
甄觀沈默兩秒,忽然笑了。
「莊小姐,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