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訴我,我們誰配得上她?!
譚徵徬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冷笑出聲,那笑聲里卻透著比哭還慘烈的悲愴。
「譚司謙,你以為你是誰?」
譚徵反手揪住譚司謙的衣領,將他從病床上半提起來:「你就是個廢物!商場大屏砸下來,是她用命替你擋!你要來西北,是她調了譚家的安保,寸步不離地護著你!你被人設計,她被所有人網爆!你的馬驚了,她單槍匹馬去救你!你的退圈算甚麼?!」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嗡嗡嗡——」
譚徵口袋里的手機震動。
屏幕上,閃爍著「沈淑儀」的名字。
譚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間的血腥味,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
「阿徵……」
電話那頭,沈淑儀的哭聲撕心裂肺地傳了出來,「怎麼會這樣……春春怎麼會出事……」
「媽……」譚徵聲音發啞。
「我早就和她定好了的啊……」沈淑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明明答應過我的……在國內和司謙登記辦婚禮,然後去拉斯維加斯和你註冊……我連婚紗的設計師都聯繫好了……我的春春啊,你們兩個,怎麼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好!」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重磅核彈,在病房內轟然炸響。
譚司謙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譚徵。
「你……和她也——?」譚司謙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她唯一的歸宿。
譚徵沒有否認。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和同樣被擊碎的獨佔欲。
角落里,譚家洛停止了乾嚎。他呆呆地跌坐在地上,那雙烏黑的眸子徹底失去了焦距。原來,姐姐的過去有大哥,未來有二哥,有三哥……卻唯獨,沒有他。他連被她納入那荒謬的「共享」里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是個……被她保護著、卻從未被她真正需要過的人。
而一直沈默地站在窗前的譚屹。在聽到「妻子」、「登記」這幾個字眼時,他那只背在身後的手,不可遏制地痙攣起來。
他不僅是個早已出局的旁觀者,他甚至連以愛人之名去為她流淚的資格,都被一張名為「已婚」的薄紙,剝奪得乾乾淨淨。
他當年為了保她的命,將她推開,以為那是生路;可她卻走向了他們,最終依舊踏入了死局。
譚徵好不容易安慰了沈淑怡。電話掛斷,沈默了片刻,他開口:
「還有個人,你們都不知道……那個盧凌霄,他為了黎春,放棄了公爵之位,放棄了家族蔭蔽,在酒店為了給她擋刀,失蹤後生死未卜!」
「他母親聯繫過我。說黎春拒絕了在倫敦做公爵夫人的機會。她說,她有必須回來做的事。」
譚徵眼中有著水光:「你知道她回來做甚麼嗎?她預判了我的手術,拔除了譚氏的隱患;她為了護著你這個自大的蠢貨,一次次被逼入絕境!她給家洛安排了二十四小時的安保,沒讓他知道。」
「陳家、宋家、霍家、葉家……金字塔尖的那些男人,全在等著她點頭!她大可以去過最風光、最安穩的日子!可她非要留下來,給我們當靶子!把命……都丟了。」
譚徵眼中的水光,終於撐不住簌簌落下:「譚司謙,你告訴我——我們誰配得上她?!」
病房裡,沒有人說話。
譚司謙靠在床頭,臉上那股瘋勁兒一點一點碎掉,碎成了他自己都不認識的東西。
他們以為自己是施捨者——用權勢,用金錢,用那些自以為滾燙的愛意,居高臨下地施捨給她。
可從頭到尾,是她在救他們。是她流乾了所有,然後悄無聲息地燃盡在那片火里。
甚麼都沒剩下。
窗邊,譚屹慢慢轉過身。
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像一面鏡子,正在碎裂。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讓譚家洛猛地抬起頭。
呵…呵呵…
那是一種很奇異的笑聲——不像悲傷,不像憤怒,更像一個人在終於聽懂了某個代價慘重的笑話之後,發出的最後一點聲音。
譚徵停住了。
譚司謙忘記了哭。
譚家洛慢慢從地上直起身,定定地看著大哥。他見過譚屹各種樣子,見過他在最艱難的場合依然端著那副巋然不動的樣子——但他從沒見過他這樣。
譚屹笑著,眼睛里卻有甚麼東西在往下墜,墜進一個沒有底的地方。
那一刻,譚家洛突然有些背後發涼。
就在這時。
林深敲門。
這位向來沈穩的省委一秘,此刻滿頭大汗。
「書記!」
林深大口喘著氣:「法醫的加急DNA鑒定報告……出來了!」
四道目光,同時釘在了林深手中的文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