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說過,這次換你來護著我的
明明是窒息的濃煙,他卻徬彿又聞到了暗室里她身上那股清冷的草木香。耳邊全是她的泣音:「屹哥哥,我愛你……」
世上最殘忍的凌遲,莫過於此。
……
因為調度極其果決精准,大火沒有熬過半夜。
在多架直升機的飽和空投和地面部隊的死守下,肆虐的火線在越過4號區不足百米的地方,被生生掐滅。
火撲滅了。
原本蔥郁的林海,外圍化作了一片焦黑,餘燼冒著刺鼻的白煙。
搜救隊的對講機響起:「報告指揮部,4號區已排查完畢。現場有大面積爆燃痕跡,沒有生命體徵。」
譚屹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
指揮部的警戒線剛剛拉開。
譚屹推開所有人,邁開腿,走入那片焦土。
「書記!裡面還有暗火和倒木,危險!您不能進去!」
「讓開。」
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人瑟縮,再不敢阻攔。
譚屹走進了那片廢墟。
目光在這片被燒成焦炭的土地上寸寸搜尋。
沒有。
甚麼都沒有。
他來到直升機彙報的、譚司謙被救起的坐標點附近。
他停下腳步,雙膝一彎,跪在了這片滾燙的焦土上。伸出那雙血肉模糊的手,開始在灰燼中挖掘。
滾燙的黑灰燙著他的皮肉,木炭的尖刺扎進他的指縫。
他感覺不到疼。
他像一個失去了全部神智的瘋子,在這片死寂的廢墟里瘋狂地刨著。
……
不遠處,法醫組搬出了一摞細密的金屬篩網。
法醫低聲嘆息飄來:「火燒得太透了。過篩子,找看有沒有沒燒化的骨渣和牙齒……現場灰燼的成分極度複雜,有可能連遺骸都無法確定。」
譚屹像是沒聽見,繼續找。
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個堅硬的金屬物。
譚屹渾身猛地一顫。
他抖著手,將那個東西從灰燼中扒了出來。
那是一枚燒得發黑、變形的金屬圓管。
——筆式信號彈的發射空殼。
「春春……」
他終於喊出了她的名字。
聲音破碎,泣血悲鳴。
他將那塊殘骸貼在心口。
「認清身份,不要再來打擾。」這是他讓人轉達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他把她丟在黑暗裡,讓她獨自帶著絕望和屈辱離開。
現在,她永遠不會來打擾他了。
留他獨自在地獄中受刑。
沒有眼淚。人在痛到極致時,是流不出眼淚的。
他佝僂著脊背,臉頰貼著黑灰。
那只顫抖的手摸向自己的左手無名指。
無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被他硬生生地扯了下來。連帶著未愈合的皮肉和鮮血,狠狠砸進了那片焦黑的灰燼里。
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焦黑的泥土。
「你答應過我的……」
他聲音哽咽得破碎:「你明明說過,這次換你來護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