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書記……去哪裡了?
林深覺得,自己可能要瘋了。
一切荒誕得猶如一場失控的夢魘。
他的思緒,被迫拉回一小時前。
當時,他看著譚書記匆匆離開辦公室的背影,篤定地認為,這將是自己秘書生涯中最成功的一次「自作主張」。
身為省委一把手的專職秘書,很多時候,不需要領導開口,僅需多停留一秒的目光,就足以洞悉一切。
譚書記和黎管家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想之內,甚至,超出了預期。
這兩人之間的羈絆,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譚屹走後,他並沒有馬上離開。林深將桌上的文件分門別類歸位,加密件悉數鎖進保險箱。他負手站在那幅巨大的Z省全域地圖前,目光越過省界,落在了S市的位置。
今天之後,他跟著譚書記隨調S市的事,應該就板上釘釘了。他終於能如願,跟著這個男人,真正踏入權力的核心。
正當他望著地圖出神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深錯愕抬頭。譚書記回來了。
這麼快?
林深下意識掃了一眼腕表。滿打滿算,不到二十分鐘。
可當他看清眼前的人時,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譚屹的臉色慘白,唇上不見半點血色。向來一塵不染的白襯衫上滿是凌亂的褶皺,肩頭甚至蹭上了灰泥。
這絕不是書記平素的儀態!
最讓他心驚肉跳的,是譚屹垂在身側的那只手。
骨節處皮肉外翻,鮮血淋灕。刺目的血紅流過無名指上的素圈婚戒,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書記,您的手!」
林深頭皮發麻。這是發生了甚麼?只是去見一個人,怎麼會砸得一手血?!
他正要撥電話,通知醫療組。「書記,我馬上叫醫療組過來。」
「不用。」
譚屹淡淡開口,嗓音卻啞得像是吞了粗砂。
他站在原地,沒有看林深。那雙向來深邃溫潤的眼眸,此刻空洞得令人害怕。
手機在林深口袋里振動了一下。
是黎管家的消息。
【林秘書,譚書記甚麼時候來?】
林深驚訝得微微睜大眼。
黎管家還在等?那書記剛才去了哪裡?這一手的血,又是怎麼弄的?!
譚屹似乎能洞悉一切。他的視線,越過虛空,遙遙落在了林深的手機屏幕上。像是隔著這層冰冷的玻璃,在看那條信息的發件人。
「林深。你去告訴她……讓她回去吧。」
說完這句話,譚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南面的落地窗。
他背對著林深,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尊被抽乾了生氣的雕塑。
弄巧成拙。
這是林深腦子里跳出的唯一念頭。
他不敢再多問半個字,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是,我這就去辦。」
……
林深腳步匆匆下樓,穿過花園,直奔一花園之隔的會議中心。
「林秘,這麼急,去哪?」
他轉頭,是譚司謙,臉上是黑色的口罩。
林深停下腳步,客氣頷首,「有些會務上的瑣事需要對接。譚老師的專訪結束了?」
「嗯,剛結束。看到黎管家了嗎?」譚司謙盯著他,目光銳利。
林深面色如常,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疑惑:「……黎管家?」
「她散會後,跟著你走的。人呢?」譚司謙逼近半步。
「哦……我當時,給了她一些有關宣發的材料,就分開了……」林深裝傻。
譚司謙冷笑,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林深的手臂。他湊近,在他耳邊一字一句:
「林深,別給我玩心眼。黎春沒走,大哥不接我電話,他們到底在哪?!」
林深吃痛,譚書記這個明星弟弟,竟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失態。
他余光瞥見遠處已有工作人員朝這邊張望。
他腦子飛速轉動。
不能在這裡鬧出動靜。
譚書記已經明確表示不見,譚司謙此刻過去,不僅能帶走黎春,還能掩蓋這場「邀約」的痕跡。
他已得出最優解。
「譚老師,您先冷靜。」
林深放低聲音:「黎管家可能在會議中心叄樓的303休息室。剛才我看她臉色不太好,就讓她去休息一會兒。」
話音未落,譚司謙已松開手,拔腿朝會議中心大門飛奔而去。
林深揉著發疼的小臂,看著譚司謙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今天這一個兩個,都是怎麼了?
既然譚司謙去找人了,他這會兒再跟過去反而不妥。
林深撥通了黎春的電話。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
「……哦。」
她沒有問為甚麼。那聲極輕的回應里,有早知如此的瞭然,也透著令人不忍的疲憊。
林深走進省政府樓的大廳,腳步有些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