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我甚麼都忍
「進。」譚徵冷聲開口,嗓音里夾著欲求不滿的寒霜。
門被推開。
徐子揚抱著文件夾,目不斜視地往里走。
作為集團第一特助,他深諳「非禮勿視」的保命哲學,面部肌肉控制得堪稱完美。可當他眼角的余光,不可控地掃過那張辦公桌時——
腳下一個磕絆,險些連人帶文件砸在地上。
一地散落的文件……
向來扣子系到最頂端的譚總,此刻襯衫滿是褶皺;而那位平時總是規規矩矩的黎管家,像只貓般閒適地靠在桌沿。
更要命的是,那個絕對禁止旁人觸碰的骨瓷水杯上,赫然印著半枚紅唇印。
徐子揚的大腦「嗡」一聲,八卦之魂在心底瘋狂尖叫,對上譚徵的視線,冷汗卻浸透了後背。
「放這,出去。」譚徵下令。
徐子揚放下文件,退出的步伐堪比競走,還極具眼色地將大門牢牢合攏。
寬大的辦公桌上,兩份嶄新的文件並排攤開。
一份是譚氏集團最高規格的智庫合伙人聘用書。競業限制一欄,乾乾淨淨,一片空白。
另一份,是歐洲並購案百分之叄的成功酬金協議。
這就是她親手搏來的籌碼。
譚徵提筆,在末尾落下簽名。
黎春接過,快速掃過核心條款。隨後,她拿起桌上那支曾帶給她極致羞恥的純銀鋼筆。
筆尖在紙上划過,沙沙作響。最後一筆落下,透著破繭而出的鋒芒。
「叩叩——」門再次被敲響。
譚徵剛要伸出攬她的手,僵在半空。「甚麼事?」
聲音幾乎要將門板凍穿。
門外,徐子揚的聲音都快哭了:「譚總……霍總過來了……」
譚徵的臉徹底黑了。
黎春卻動作閒適地將兩份協議折好,收入手提包。
「既然譚總有約,我就先走了。」她拿起包,轉身走向門口。
在譚徵幽怨和徐子揚近乎膜拜的目光中,黎春踩著高跟鞋,從容不迫地走出了總裁辦。
……
黎春一路穿過走廊,進入電梯,按下B3按鈕。
金屬門緩緩滑攏。
突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插進來,擋住了即將閉合的電梯門。
「看來,我趕得正巧。」
霍硯臣大步跨入電梯,帶入一陣極淡的柏木冷香。
他的視線落在黎春身上,從那抹紅唇,滑至風衣領口,喉結微微一滾。
「霍總,好巧。去幾樓?」黎春客氣寒暄。
霍硯臣看著控制面板上亮起的B3按鈕,答道:「一樣。」
「您不找譚總了?」
「一份文件落在車上,順路下去取。」
電梯門剛欲再次合攏,走廊外急促的腳步聲逼近。
一隻冷白、骨節用力的手,猛地扣住了電梯門邊緣。
電梯門第二次彈開。譚徵大步跨了進來。他胸膛微伏,呼吸略沈,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霍總特地過來,怎麼沒見人就走?」譚徵冷聲問。他不著痕跡地側跨半步,極其自然地將黎春擋在自己身側。
霍硯臣面不改色:「下樓取份文件,恰好遇見黎管家。」
「沒關係。不需要那份文件,照樣可以談。」譚徵回道。
霍硯臣卻站在原地,沒動。
電梯因長時間遮擋,發出了第一聲尖銳的蜂鳴。
叄個人的呼吸,在這方寸之地交錯。苦橙香與柏木香無聲廝殺,氣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