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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手埋葬的夢想

聽爐 · 豪門女管家,被迫閱盡譚宅春色 · 本章第 1 / 2 頁

西北的深秋,風裡裹著沙。打在臉上,又冷又硬。

河西走廊腹地,一座尚未完全坍塌的洞窟內,光線暗得化不開。

林深攏了攏大衣的領口,視線越過飛揚的塵土,停在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沒有前呼後擁。譚屹只穿了件尋常的深色行政夾克,舉著一盞冷光手電,微微仰頭。

光束打在斑駁的泥塑壁畫上。風化的菩薩垂著眼,在冷光下,半是殘破半是慈悲地看著世人。

譚屹抬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懸在飛天殘影外半寸,極輕緩地,順著那些快要被歲月抹平的線條,虛虛描摹。

站在一旁的,是負責修復的陳老。老人左手缺了兩根指頭,手上滿是傷痕和老繭,正小心翼翼地往牆體縫隙里注漿。

「譚書記……」

老人聲音透著粗糲的啞,「要不是您撥下那筆款子,這些老祖宗留下的菩薩,熬不過這兩年。現在,我們這些老工匠不僅能吃上體面飯,還能收個徒弟。這手藝,能傳下去了。真的……謝謝您。」

老人聲音帶著真摯的哽咽。

「是這片土地,該謝謝您。」譚屹直起身。他沒打官腔,只是平視著這位殘疾的老匠人,語氣溫和而鄭重。

林深站在風口,心口像被甚麼東西重重墜了一下。

只有他這個省委一秘清楚,這筆錢是怎麼摳出來的。叄個月前的常委會上,為了從耗資數億、能立竿見影出政績的「絲路燈光秀」里砍下預算,譚屹幾乎站到了半個省利益集團的對立面。

面對那些冰冷的目光,譚屹寸步不讓。

他當時坐在主位上,只留了一句話:「政績可以不耀眼,但底線不能爛。」

修補古建,從來不是風雅事。那是常年縮在陰冷危暗的洞窟里,吸著粉塵、熬著心血的苦差。

若無外力托底,像陳老這樣的匠人,只能帶著一手絕活,窮困潦倒地埋入黃土。

為了擠出配合《關山燼》劇組聯動宣傳的檔期,譚書記已經連軸轉了叄天。今天凌晨六點林深推開辦公室門時,桌上已經碼齊了批閱完的文件。

譚書記又連夜工作了。

這趟行程,譚書記本可以派個副省長代勞。但他還是親自來了。

林深望著那張疲憊,卻依然俊美的側臉。這個男人像個不知疲倦的苦行僧,用自己的血肉填補著西北的荒瘠,強行留住了這些瀕臨滅絕的印記。

……

回程的紅旗轎車內,除了輪胎碾過戈壁公路的胎噪,車廂內再無雜音。

譚屹靠在後座閉目養神。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身旁一個拆了封的牛皮紙包裹上。

包裹是從S市寄來的。林深之前代收時,聞到過上面沾著的一縷極淡的草木香。

林深從副駕駛探過身,拿起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動作極輕地蓋在譚屹身上。

作為一秘,林深卻始終看不透這位年輕的首長。

以譚屹的級別,當初,省委大院後方那些帶獨立院落的洋房,閉著眼都能挑。

可他全退了。

不僅退了,還借著房改的契機,帶頭搬進了最老舊的單身職工宿舍。叄十平米,一張窄床,乾淨得沒半點煙火氣。

因為一把手的以身作則,大院裡那些對房改滿腹牢騷的雜音,也沒了。

林深還記得,書記夫人來探望的那天,踩著高跟鞋站在那間簡陋的宿舍里,滿臉錯愕與尷尬。她連一口水都沒喝,當晚住進賓館,次日便飛回了S市。

從那以後,書記夫人幾乎沒踏足過Z省。

而譚書記,就一個人守著那張單人床,過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禁慾生活。

林深有時會生出一種錯覺,譚屹徬彿是想把所有的私人情緒與慾望,連同這具軀殼,一並活埋在漫天的黃沙裡。

林深的目光落向腳邊的公文包。裡面裝著文廣局重新修改的宣傳方案。

絲路古道重塑、綠洲生態復蘇、石窟隱形加固……這些,全是耗資巨大、推進極難的硬骨頭。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短期內根本聽不到響。

但文廣局的方案里安排了,只要譚屹跟著劇組走一趟人文景點,畫面播出去,加上幾句的旁白,不必煽情、客觀陳述,實事求是,就是實打實的政治資本。

眼下正是換屆的關鍵期,別人恨不得把一分成績吹成十分,他卻把十分的政績捂在抽屜里。只准拍風景,絕口不提自己的名字。

林深實在不懂。熬白了頭髮換來的心血,難道就這麼放著吃沙子?

「唔……」

後座突然傳來一聲極壓抑的悶哼。

林深心頭一跳,目光瞬間投向後視鏡。

不是尋常的夢囈。那聲音徬彿從胸腔最深處撕裂開來,痛到了極致,卻還在拼命壓抑。

後視鏡里,譚屹眉頭緊蹙。向來溫潤從容的面龐上,此刻布滿了痛楚與掙扎。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微顫,溢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風噪掩蓋了聲音,林深沒聽清。那像是一聲嘆息,又像在絕望地喚著甚麼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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