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姐,你不必時刻都無堅不摧
「那就好。」
宋懷遠看著前方,語氣平和:「我那晚給出的承諾,一直算數。無論何時,只要你需要。」
黎春的心被重重撞了一下,悶悶地發疼。
她捏緊手裡的紙杯,忍不住轉過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眸里,滿是不解:
「宋先生……您為甚麼幫我?」
甚至為了她,不惜在一個高級別的政客面前作偽證。
宋懷遠轉過頭看著她,眼神清明。
「既然命運安排我推開了那扇門,我就無法站在一旁,看著不公的審判降臨在一個清白的人身上。」
「可是……您怎麼知道……」 黎春說不下去了。她想問:您怎麼知道我是清白的?
宋懷遠的聲音里帶著洞悉世事的悲憫:「在譚宅那晚,你替所有人‘撐著傘’,唯獨自己站在雨裡。今天在地下室,你連自己都顧不上了,依然在維護那個男孩的前程。」
黎春怔住了。
宋懷遠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人在深淵里,是藏不住本能的。一個拼盡最後一點尊嚴也要護著別人的人,不該被當成一個髒污的笑話,供人圍觀。」
他頓了頓,聲音溫和卻極具分量:「黎小姐,你理應得到命運的優待。」
這句話,像一道破開極夜的天光,直直照進了黎春千瘡百孔的心底。
她的雙肩劇烈地聳動起來。死死咬緊的下唇終於崩開了一道缺口,再也壓抑不住喉腔里那聲破碎的悲鳴。
宋懷遠看著她崩潰卻又拼命壓抑的模樣,抬手按下了中央扶手上的按鈕。
伴隨著輕微的機械聲,前後車廂的隔音擋板緩緩升起,將駕駛座的視線徹底隔絕。緊接著,車內流淌起一首舒緩低沈的大提琴曲,蓋住了她破碎的哭聲。
他的目光重新轉向窗外:「這世界總會有個地方,能容納你的委屈。你不必強迫自己時刻都無堅不摧。」
眼淚徹底決堤。
這是長久背負著重殼獨行後,終於被溫柔托底的釋然。
*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滑入濱江路的車流,最終在「世紀風尚」雜誌社樓下的輔路邊停靠。
車廂里,舒緩的大提琴尾音剛好落下。
「黎小姐,到了。」宋懷遠開口。
林助理已經快步下車,替她拉開了車門。
初秋傍晚的冷風順著車門灌進來,黎春身上那件羊絨長裙卻隔絕了冷意。
「宋先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謝您。」
「舉手之勞。」
宋懷遠看著她,「如果覺得累了,隨時可以停下來。」
「春春——!」
伴隨著一陣清脆急促的腳步聲,馮艷快步衝出寫字樓的旋轉門。她穿著復古格紋西裝配百褶裙,明明是套幹練的職場打扮,卻被她穿出幾分特有的朝氣。
但當她看清路邊那輛車,以及正從車上下來的男人時,腳下猛地打了個磕絆,硬生生停在了兩步開外。
身為資深的時尚編輯,馮艷此刻卻像是被頂級奢侈品晃花了眼,雙頰微紅,連呼吸都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