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宿命
還沒真正踏進南廂房的院子,那鋪天蓋地的蛐蛐兒鳴叫聲,便如潮水般席捲而來。那不是一隻兩隻在叫,而像是成百上千隻蛐蛐兒匯聚在一起的「大合唱」!「織織織——」「瞿瞿瞿——」的尖銳聲浪此起彼伏,震得空氣都在嗡嗡作響,簡直能把人的耳膜生生吵穿。
嬴政英挺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太陽穴處的血管更是不受控制地隱隱暴跳——身為曾經掌控天下的始皇帝,他最喜肅靜,哪裡受過這等全方位無死角的噪音轟炸?
一旁的沐曦見狀,則是抿著嘴輕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嬴政緊繃的手背。隨後拉著他,輕手輕腳地停在了南廂房圍牆的一處雕花石窗外。
這漫天大噪的蟲鳴聲,恰好成了最好的掩護,將兩人的腳步聲遮掩得一乾二淨。透過那鏤空的花窗往里瞧,堂屋裡的景象一覽無遺。
只見院內整齊排列著竹簍與陶罐,這些原本收納在木格架暗處的器皿此時擺開了陣仗。
寧兒正背對著門口,乖巧地蹲在靠窗的花圃角落里。而芻德一隻手擦著汗,正一邊從小廂房裡走出來,一邊大步走向後方的寧兒。
兩人都背對著大門的方向,加上耳邊全是震天動地的蟲鳴,即便是警惕性極高的黑冰衛,此時也絕不會料到,自家東主與夫人正趴在牆頭的花窗外暗戳戳地「聽牆角」。
沐曦美眸微亮,與嬴政對視一眼,兩人便好整以暇地透過花窗,瞧起了屋裡的動靜。
寧兒聽不到動靜。她手裡捧著一隻精緻的草編蛐蛐兒,只是那草蟲小巧得緊,比當初她送給芻德的那隻,足足小了一半。寧兒抿著嘴,正專心致志地捏著一朵小巧的野花,極其溫柔地插在小蛐蛐兒的腦門上。
那是她少女心思里最深、也最羞澀的秘密。她心儀救命恩人,卻自覺殘缺卑微,不敢奢求。於是她便偷偷編了這隻代表自己的小草蟲,還給戴上了小花。恩人那裡有那隻大的,她手裡有這隻小的,雖然不能相守,但在這無聲的世界里,兩隻蛐蛐兒早已是成雙成對。
芻德這個大直男走近一看,瞧著那隻戴花的小蛐蛐兒,腦袋瓜子一轉——壞了!寧兒把蛐蛐兒送他,現在自己偷偷在院子里編小的,難不成……是她自己捨不得,想念送給他的那隻了?
寧兒正沈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呢,猛地發現眼角有影子晃動,一回頭看見芻德,嚇了一跳。
芻德忙不迭地往自己腰間一摸,將那隻被他保護得極好、碩大的草蛐蛐兒解了下來,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寧兒手裡。
芻德一隻手抓了抓後腦勺,悶聲表示:你若是捨不得這蛐蛐兒,那還你便是。
看著手裡被退回來的大蛐蛐兒,小姑娘登時急了!她哪裡是想要回來?她連忙撥浪鼓似地搖頭,忙不迭地把大蛐蛐兒又還給了芻德。
芻德抓抓頭,徹底搞懵了。他看看寧兒手裡的小蛐蛐兒,大直男那笨拙的溫柔突然開了竅。他一伸手,乾脆利落地把小蛐蛐兒也從寧兒手裡拿了過來,隨後跟大蛐蛐兒並排擺在一起,一起放在了寧兒手上。
這一下,芻德徹底誤會了。寧兒看著兩隻被退回來的草蟲,小姑娘急得眼眶泛淚,水汽氤氳,以為是恩人嫌棄她的東西粗糙,兩隻都不要了。
寧兒咬著下唇,一把抓起兩隻蛐蛐兒,用了挺大的勁,一股腦地全生生塞進了芻德懷裡。
芻德手心裡一沈,有些好笑地看著眼前這個急得要哭的小丫頭。他將兩隻都有掛繩的草蛐蛐兒舉到眼前左右轉溜著看了一下。
寧兒吸了吸鼻子,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那兩隻成雙成對的蛐蛐兒,隨後又無比認真地指了指芻德,表示全都給他。
芻德的眼珠子左瞟右看地轉溜著,瞧著那隻戴花的小蛐蛐兒,大直男的心口莫名一熱。他對寧兒比了個手勢:「跟我來。」
寧兒跟著芻德走到架子旁,只見芻德翻出了一個原本用來養名貴蛐蛐兒的精緻小竹簍,小心翼翼地把這兩隻草蛐蛐兒一齊放了進去,隨後作勢要給寧兒收著。
寧兒眼眶含淚,倔強地搖搖頭,固執地往後退了一步。隨後,她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地上鋪著些許藥屑的泥面上,一筆一畫寫下了一個端端正正的字:
『給』。
看著地上那個大大的「給」字,芻德這才徹底明白了這姑娘的一根筋。
大直男無奈地低笑了一聲,不再推脫,當著她的面,極其鄭重地把那個裝著兩隻蛐蛐兒的小竹簍「啪嗒」一聲,穩穩當當地掛在了自己平日里最顯眼的腰帶上。
瞧見小竹簍掛好了,寧兒這才破涕為笑。芻德瞧著她那傻樣,老臉微微一燙,有些不好意思地又抓了抓頭,低聲嘟囔道:「成成成,都送我啊?!真是拿你沒辦法……」
「咳。」
就在這溫馨的片刻,堂屋大門外傳來一聲低沈而威嚴的輕咳。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身為精銳黑冰衛的本能,讓芻德的耳朵瞬間捕捉到了這特殊的頻率。他神色一凜,手腳比腦子更快,右手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往腰間的暗器扣去!可當他猛地轉過頭,看清站在堂屋門口、正並肩看著他的兩尊尊貴身影時,芻德整個人瞬間僵住。
扣著暗器的手指硬生生拐了個彎,塞進了衣擺里,那張俊美無雙的臉龐,更是「騰」地一下,紅得像是燒透了的炭火。
他連忙快步迎上前去,對著嬴政與沐曦躬身抱拳,極其恭敬地行了大禮:「屬下芻德,不知東主與夫人駕到,有失遠迎,請東主、夫人恕罪!」
一旁的寧兒此時瞧見芻德的動作,探頭往門口一瞧,這才驚覺是東主與夫人親臨了。小姑娘白皙的臉蛋瞬間紅了個透,有些侷促地站起身,趕緊跟著跑過來,規規矩矩地向兩位主人斂衽行禮。
沐曦看著眼前這兩個有些慌亂、臉紅得像蘋果一樣的年輕人,一雙美眸里滿是溫和的笑意。她沒有任何取笑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伸出雙手,一左一右地虛扶了兩人一下,聲音如春風化雨般溫柔:
「不必多禮。本想著過來瞧瞧你,卻沒想到寧兒也在這兒幫襯著,倒是一幅好光景。」
隨後,沐曦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嬴政。 只見經大秦的始皇帝此時正死死咬著後槽牙,額角青筋狂跳,雙手負後,指節捏得微微發白,顯然已經用驚人的天子定力,強行忍耐周遭那瘋狂撕扯神經的蛐蛐兒群叫聲許久了。
沐曦唇角含笑,一隻手輕輕搭在嬴政的臂彎上,體貼地對芻德道:「這屋裡太『熱鬧』了些,東主向來喜靜,走,咱們去花園聊聊吧。」
---
出了南廂房,四周總算安靜了下來,嬴政那緊繃的臉色這才稍微和緩了幾分。
四人走到涼亭坐下,沐曦好整以暇地看著有些拘謹的芻德,開門見山地笑道:「芻德,我與東主這些日子瞧著,你與寧兒的情誼,似乎變得比以往深厚了許多?那丫頭只要一沒事,可都黏在你那兒,幫著你照顧那些蛐蛐兒呢。」
一提到寧兒,芻德這個平日里走鏢闖天下、心思活絡的漢子,臉色竟有些扭捏起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夫人明鑒。這……這倒也多虧了寧兒聽不到。以前屬下伺候那些小東西,每個人經過都嫌吵得慌,紛紛繞著路走,連郭楚那大嗓門都不願意來。如今有寧兒幫著,屬下這南廂房總算不是只有屬下一個人跟這堆蟲子大眼瞪小眼了。」
沐曦看著他,眼神認真了幾分,輕聲問道:「那……芻德,你心裡會介意寧兒聽不到,也無法開口說話嗎?」
「屬下怎麼會介意這個?!」
芻德一聽,登時急了,連忙擺手解釋道:「看這些日子寧兒在咱們趙府,乖巧懂事,不也都好好的嘛!不能說話又如何?屬下瞧著她,比天下那些整日聒噪、心思深沈的女子要好上千倍萬倍!」
這時,一直沈著臉沒說話的嬴政,忽然掀起眼皮,深邃的鳳眸直直看向芻德,醇厚的嗓音帶著威嚴,緩緩開口:
「既然如此,那若是由孤與夫人幫你做主,成全了你與寧兒,就像玄鏡與小桃那般,你意下如何?」
這句話,驚得芻德整個人猛地一震。
下一刻,芻德那張俊臉竟然「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整個人窘迫得像是快要冒煙一般,連耳尖都快滴出鮮血來了。
他結結實實地結巴了起來:「這、這……也要看寧兒肯不肯啊……」
芻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底忽然閃過一絲黑冰衛特有的落寞與深沈:「夫人、東主,屬下雖然名面上在鏢局走鏢,那些任務對屬下來說輕而易舉。可屬下背後的身份……。乾咱們這一行的,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有今天沒明天。寧兒是個好姑娘,身世本就坎坷,指不定……指不定她心裡,其實只希望能嫁一個平安順遂的普通人,過安穩日子呢?」
聽到這裡,沐曦心中一片柔軟。這些黑冰衛啊,平時看著一個比一個冷酷、一個比一個不正經,可真到了動情的時候,卻都把對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
「你呀,平日里心思那麼多,怎麼到了這事上就成了縮頭烏龜了?」
沐曦輕笑一聲,優雅地站起身,促狹地眨了眨眼:「行了,寧兒的心思,你一個大老粗猜得不准。我這就找小桃來,讓小桃問問寧兒的心意。若是寧兒點了頭,你可不許臨陣脫逃喔。」
「我……屬下……那個……」
芻德一聽夫人要帶寧兒親自「對質」,頓時慌了神,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他眼神飄忽,乾脆一咬牙、一跺腳,轉頭一邊跑一邊扯著脖子喊:
「屬、屬下屋裡還燒著熱水呢!東主夫人屬下先告退了!」
看著芻德那落荒而逃、差點被自己腳步絆倒的狼狽模樣,沐曦終於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連帶著一旁威嚴無比的嬴政,眼角也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極其無奈卻又溫馨的笑意。
---
芻德離開後,沐曦隨即吩咐人把小桃帶到了花園的涼亭中。
這些日子,小桃除了照顧家小,最上心的便是教寧兒習字與手語。兩個女子常湊在一起,一個比劃一個看,寧兒雖然不言不語,但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卻已能透過小桃的指尖,讀懂不少這人間的溫情。
涼亭內,寧兒有些拘謹地站著,一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沐曦對小桃使了個眼色,小桃心領神會,她輕輕拉起寧兒的手,先是用手語緩緩比劃,隨後鋪開一卷白帛,提起筆,一字一字清晰地寫下:
「寧兒,你可願意,與芻德成親?」
「唰」地一下,寧兒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睜大了雙眼!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小桃,隨即又驚慌地看向一旁優雅端坐的沐曦,以及那位威嚴如山的東主嬴政。那一刻,寧兒眼前的世界徬彿徹底死寂了下去,所有的光影、落葉都在這一瞬間凝固,甚至連胸膛里那顆狂跳的心臟,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陷入了無邊無際的真空之中。
在寧兒的心裡,她是甚麼身份?她不過是芻德從亂世中撿回來的一條命,是趙家最卑微、最不起眼的下人。而芻德呢?那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東主手下最倚重的核心幹部、是走鏢闖天下的好漢。
她心儀芻德,那份情愫藏得極深、極苦,她每天去南廂房幫著餵蛐蛐兒,只求能在他身邊多坐一刻,看一眼他的背影。她從不敢多想,更不敢奢望自己這樣一個殘缺的、沒身分的人,有資格可以嫁給那樣意氣風發的芻德。
小桃看著寧兒呆若木雞的神情,有些心疼地回頭看了看沐曦。
沐曦輕聲道:「這丫頭怕是驚著了,小桃,再問她一次。」
小桃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再次用最溫柔的手語一字一頓地比劃:「寧兒,看著我。你,願意嫁給芻德嗎?」
這一刻,防線徹底崩潰。
寧兒的眼淚奪眶而出,如碎玉般成串砸落,在素帛上洇開大片無聲的淚漬。她顫抖著接過小桃遞來的毫筆,指尖因為激動而劇烈顫動,她一筆一划、極其吃力卻無比端正地寫下了四個大字:
「謝、喜、安、好。」
寫完這四個字,寧兒再也支撐不住,她轉過身,對著沐曦、嬴政和小桃的方向,深深地比了一個代表「謝謝」的手語,隨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嬴政與沐曦重重地磕下頭去,淚水洇濕了那一方地面。
在她的世界里,趙府不是主家,而是神蹟。當初她被芻德救回來時,命如草芥,何曾想過能有今日?在她的筆下,「謝」是謝東主與夫人的再造之恩,「喜」是心儀恩人的雀躍,「安」是自此有了歸宿的平靜,「好」則是她對這段良緣最卑微也最堅定的回答。
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花園裡清晰可聞。她伏在地上,削瘦的肩膀劇烈抽動著,一聲聲無聲的嗚咽埋在土里。那是她二十多年苦難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被『幸福』溫柔擁抱的溫度。
沐曦走上前,鼻尖也有些發酸,她溫柔地伸手將寧兒從地上扶了起來,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傻孩子,哭甚麼。以後在趙府,這裡就是你的家。」沐曦回頭看向嬴政,嬴政雖然依舊面色威嚴,但眼神中那抹銳利已然柔化,對著寧兒微微點了點頭,這便是至高無上的「天」給出的認可。
沐曦拍了拍小桃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快意:
「好了,這丫頭點頭了。小桃,你快去跟芻德說這個好消息吧。再不去,那呆子怕是要在南廂房把那一鍋水都燒乾了。」
小桃應了一聲,轉身便朝著那正「群聲沸騰」的南廂房快步走去。
---
此時的南廂房,芻德正守著一爐炭火,手裡拿著扇子瘋狂煽火。其實水早就開了,那壺蓋被蒸汽頂得「哐當哐當」直響,他卻像是沒聽見似的,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直到小桃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芻德猛地站起身,用力過猛差點把爐子給踢翻了,臉憋得紫紅,連聲問道:「怎、怎麼樣?寧兒怎麼說?」
小桃故意賣了個關子,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看著滿屋子的蛐蛐兒,這才笑道:「寧兒說了,全趙府只有她不會覺得你的蛐蛐兒吵。所以啊,她沒法子,只能留下來一輩子看著你,不讓你把別人給吵死。」
「真的?!」芻德愣了半息,隨即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歡呼,甚至蓋過了屋裡幾百隻蛐蛐兒的鳴叫,「她答應了!寧兒答應了!」
這平日里心思少根筋的二鏢頭,此刻高興得像個得了一整筐蟈蟈的孩子,圍著火爐轉了好幾個圈,最後對著小桃連作了三個大揖:「多謝嫂子!多謝東主與夫人成全!」
---
【後院日常?大貓與小魔王】
漢中趙府的後院草地上,日光曬得人暖洋洋的。
身為神獸的太凰此時正毫無尊嚴地肚皮朝天,躺在草地上曬太陽。而玄鏡與小桃的寶貝兒子興兒,整個人像隻小樹懶一樣,軟乎乎地趴在太凰那巨大的毛茸茸肚子上。
小傢伙那雙肉乎乎的小手正一鼓一鼓地用力,嘴裡哼哧哼哧地,正專心致志地拔著太凰脖頸處厚實的白色虎毛。
「快放手!」老遠瞧見這一幕的玄鏡,心頭一跳,生怕大老虎一個翻身把這沒輕沒重的小肉彈給壓扁了,連忙撩起衣擺快步跑了過來,伸出一雙長臂就要去抱興兒。
興兒一抬頭,瞧見自家爹爹那張嚴肅的俊臉,立刻把手裡的虎毛一松,小嘴一咧,衝著玄鏡直揮手,嘴裡含糊地嚷嚷著:「虎哥哥!虎哥哥……太凰哥哥,玩!」
小桃走上前,看著被玄鏡抱進懷裡、還依依不捨瞅著大老虎的兒子,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地伸指戳了戳他的胖臉頰。
興兒瞧見阿娘也來了,那精明的小腦袋瓜一轉,以為爹娘要合伙斷了他的樂子,一雙圓滾滾的眼睛頓時蒙上了一層水霧。他小嘴一撅,抱著玄鏡的脖子就惡人先告狀地哭嚎了起來:「阿娘……太凰哥哥玩……爹爹……哇……!」
那哭聲乾嚎不落淚,卻委屈得天崩地裂。
躺在草地上的太凰翻了個身,一雙虎目里滿是無奈的縱容。牠站起身,巨大的老虎腦袋親暱地往小桃的腿邊蹭了蹭,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低鳴,徬彿在說:沒事,小傢伙跟我玩呢,我不疼。
小桃見狀失笑,拍了拍太凰的腦袋,伸手從玄鏡懷裡把那個哭得打嗝的小傢伙接了過來,重新放在了草地上:「行了,別乾嚎了,跟你太凰哥哥玩去吧。」
才一沾地,興兒的哭聲戛然而止,速度快得像從沒哭過一樣。
太凰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優雅地甩了甩那一身雪白的斑紋長毛。隨後,牠轉過身,故意踩著極慢、極輕的貓科步伐往前走去。
那條粗壯、毛茸茸的大尾巴像是有了自主意識一般,在興兒眼前一晃一晃地左右勾引,卻又總是壞心思地保持著一隻小手剛好夠不著的距離。
「咯咯咯……!」
興兒眼睛瞬間放光,甩著兩條肉乎乎的小短腿,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搖搖晃晃地就朝那條大尾巴追了過去。
小傢伙走得還不穩,每走兩步就往前撲騰一下,一雙小胖手拼命在空中抓呀抓。遠遠望去,一尊威風凜凜的通天神獸,就這麼極有耐心地、一步三回頭地在草地上「溜」著小魔王練習走路。
院子里,登時響起了小傢伙清脆銀鈴般的笑聲,連帶著平日里緊繃著臉的玄鏡,眼角也忍不住泛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