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鋼鐵柔情
就在此時,原本安安靜靜伏在一旁的太凰,突然踩著優雅的步子走了過來。
太凰微微低下高傲的大腦袋,那雙帶著野性與靈氣的虎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玄鏡懷裡的繈褓,隨後伸出濕漉漉的鼻尖,湊過去仔細地聞了聞。
玄鏡身子動都沒動一下,連呼吸都未曾亂過半分,只是坦然且縱容地任由大白虎靠近。
太凰認認真真地聞嗅了一陣,似乎是確認了這個奶乎乎的小傢伙身上有自己最熟悉的氣息。緊接著,這隻名震大秦的猛獸,溫柔地用那顆碩大的虎頭,輕輕地蹭了一下大胖小子,喉嚨里發出一陣愉悅的呼嚕聲。
瞧見太凰這副模樣,小桃一直提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臉上綻開一抹安心的笑意——太凰大少爺這舉動,便是打心眼裡認可並喜歡這個小弟弟了。
主位上,嬴政一襲墨色長袍,姿態尊崇而內斂。他看著玄鏡一邊用那張冷若冰霜的死人臉單手護著兒子、一邊有條不紊地給自家媳婦夾菜的模樣,深邃的黑眸中掠過一抹微光。
隨後,嬴政漫不經心地執起公筷,動作優雅地夾起大半碗沐曦自創的招牌菜,沈穩地堆在了沐曦面前的玉碗里。
接著,嬴政也親自動手,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膳,放在沐曦手邊,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今晨操辦席面,辛苦了。這藥膳既是徐奉春得意之作,你也多補補。」
那語氣看似平淡,可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卻是淡淡地掃了院子里的屬下一眼,隱隱帶著一抹帝王特有的好勝與護食——論疼媳婦,孤何曾輸過?
沐曦看著碗里堆得像座小山一樣的菜餚,再對上嬴政那雙寫滿了「快誇孤」的傲嬌黑眸,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頭卻是一片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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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院中觥籌交錯、熱鬧非凡之際,一名家僕快步走了進來,恭敬稟道:「東主、夫人,門外有一位姑娘,指名要找『二鏢頭』。」
一瞬間,席上眾人的目光「刷」地全落在了芻德身上。
芻德自己也是一臉茫然,放下了手裡的炙肉,眨了眨眼:「找我?誰啊?」
沐曦放下了手中的杯盞,心思向來縝密,當即平靜地吩咐道:「確認身分無礙,便讓她進來吧。」
不一會兒,家僕便領著一個穿著樸素卻容貌清麗的姑娘走進了院子。
那姑娘一見到芻德,清澈的眼眸頓時亮了起來,快步走向他。她有些羞赧地從身後拿出一籃新鮮的水果。姑娘將東西往芻德懷裡一塞,隨後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比了個「謝謝」的手勢。
頓時,桌上的眾人互看了一眼,心下瞭然——這姑娘,竟是個不會講話的。
芻德這個鐵血直男卻是古怪地抓了抓腦袋,有些手足無措。他連忙把那沈甸甸的水果籃子往姑娘手裡塞了回去,悶聲道:「不用沒關係,不過是舉手之勞,小事一樁。」
沐曦瞧著有趣,笑瞇瞇地望向芻德,問道:「芻德,這是怎麼回事?」
芻德面色微繃,老老實實地答道:「回夫人,這姑娘不會說話。前些日子我進山裡抓蛐蛐兒,正巧見她被山裡的捕獸籠卡住了腿,我便順手幫了她,見她腳傷得厲害走不得路,就把她一路背回了家。真沒多大事……」
姑娘見芻德不收,有些急了,又將那沈甸甸的水果籃往他跟前舉了舉。
芻德卻依舊搖了搖頭,直截了當地吐出一句:「真不用,趙府的水果多的是,你留著自己吃。」
眼看姑娘僵在原地,神色登時有些無措與委屈。
這時,一旁的小桃看著那姑娘比劃的手勢,心中卻是猛地一震。當年在咸陽宮中,她曾當了六年的啞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口難言的惶恐與委屈。
小桃神色溫柔地走了過去,手腳俐落、且極有分寸地將那筐水果接了過來,隨後迎著那姑娘驚訝的目光,用雙手流暢地對著小姑娘比劃了幾個手勢——「我幫他收下,他很喜歡。」
那小姑娘沒想到在這裡竟然能遇見懂得「無聲之言」的人,原本緊繃無措的小臉登時綻開了一個害羞卻無比燦爛的笑容,對著小桃和眾人再次感激地拜了拜,這才步履輕快、開開心心地轉身離開了院子。
瞧著那雀躍離去的背影,桌上眾人收回目光,隨即齊刷刷地再次看向芻德。
郭楚嘿嘿乾笑兩聲,促狹地用胳膊肘撞了撞芻德的肩膀,調侃道:「行啊二鏢頭,往日在咸陽瞧你這張臉,走到哪都招風引蝶。如今去山裡抓隻蛐蛐兒,還能順手背回一個惦記著給你送果子的小姑娘?」
「胡、胡說甚麼呢!」芻德老臉一紅,有些手足無措地抓起筷子掩飾慌亂,嘴硬地直嘟囔:「那姑娘只是來謝恩的,少、少瞎編排!」
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飯桌上登時爆發出一陣促狹的善意哄笑。漢中正午的微風拂過小院,夾雜著熱騰騰的飯香與雞飛狗跳的笑鬧聲,在這座小小的院落里,亂世的喧囂被生生隔絕在外,只餘下最真實、也最暖心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