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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方圓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定鼎規度】

數日後,劉邦縮著脖子,手裡拎著兩壇酒,屁顛屁顛地踱到了趙府門口。那模樣,不像個漢王,倒真像個進廟還願的香客。

「郭掌櫃,我來找大東主討杯茶喝,順便敘敘舊……」

郭楚依舊是一身俐落長衫,身子往門縫中心一橫,拱手作禮,語氣平淡如冰:「漢王請回。東主與夫人長途跋涉,這些日子乏得緊,吩咐了需閉門靜養,概不見客。」

「累了?這都睡了幾天了?」劉邦拉長脖子往里瞄,眼珠子亂轉,「那玄鏢頭呢?這幾日也沒見他出來巡街?」

郭楚臉色微僵,腦子里閃過頭兒這幾天守著小桃那副傻樣,索性裝作沒聽見,沈聲入題:「東主雖然歇著,心裡卻掛念著漢中的安穩。東主託郭某代問,漢王如今據有漢中,對於這封略之內的民生營造、城池規度,可有眉目了?」

劉邦原本還想插科打諢,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他僵硬地轉頭看向張良,眼神分明在呼救:「子房,救命!快幫老子接住這燙手山芋!」

張良輕咳一聲,羽扇微搖,從容道:「目前漢中棧道已毀,項王猜忌之心暫緩,我等意欲輕徭薄賦、招納流亡墾荒,不知大東主有何指教?」

郭楚眼皮微抬,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東主說了,輕徭薄賦固然是仁政,但若無定國之根本,這漢中不過是一座裝滿流民的漏船。東主想先知道,漢王心目中的定國之策,究竟是想在這深山裡偏安一隅,還是要將這巴蜀漢中聯成一體,做那吞吐天下的氣口?」

劉邦被這話問得後背發涼,他擦了擦額上的虛汗,對著郭楚打了個哈哈:

「哎呀,郭掌櫃,大太陽底下的,這國策大計哪是三言兩語說得清?」

他一邊說,一邊對後方的張良和蕭何使眼色,隨即壓低聲音對郭楚說:「要不,煩請郭掌櫃代東主移駕,跟著咱回南鄭宮?我這就叫人備下酒席,咱們在殿內細談。」

郭楚哪能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他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卻依舊滴水不漏,只是微微欠身:「既然漢王盛情,郭某便代東主走這一遭。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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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鄭宮內。

劉邦坐在上位,卻沒半點架子,反而拉著郭處坐在首位。對於這位二掌櫃,劉邦打心底里不敢小覷——這可是捏著趙家錢袋子的人。

「郭掌櫃,這地方,簡陋是簡陋了點,但這酒是蜀地運來的陳釀,嚐嚐!」劉邦笑呵呵地勸著酒,隨即話鋒一轉,順勢將燙金的皮球踢向了下首:「郭掌櫃,子房與蕭丞相近日也為了這民生大計愁得白了頭,不如你也聽聽他們的難處?」

張良輕輕放下手中的羽扇,眉宇間染上一抹難得的憂色:「郭掌櫃,實不相瞞。棧道已經燒了,雖然斷了項羽的疑心,但也意味著三秦的流民如今再難大批進入漢中。更要命的是,民生物資也斷了外界的進項。」

蕭何接過話頭,指著幾案上攤開的簡圖,沈聲道:「漢中盆地雖沃,但如今荒蕪已久。我認為,當務之急是從巴蜀運進良種,還有最關鍵的食鹽。但……」他嘆了口氣,「連接巴蜀到漢中的『金牛道』,石棧殘破、山路崎嶇,大批物資根本運不進來。若靠人力翻山,損耗之大,怕是到了南鄭也剩不下幾鬥糧。」

眾人陷入一陣沈默。

大殿內的空氣徬彿凝固了。張良雖能謀天下局勢、算人心險惡,但面對這實打實的糧袋子和鹽罐子,面對這懸崖峭壁間的運輸損耗,竟也顯得有些束手無策。這不是奇謀能解決的,這是要與天鬥、與地鬥。

劉邦看看張良,又看看蕭何,最後苦著臉望向郭楚:「郭掌櫃,你瞧瞧,這『定國之策』的第一步,咱就被這幾座大山給擋死了。東主見多識廣,有沒有甚麼法子……能幫咱這『船』補補漏?」

郭楚自始至終沒動那杯酒,他平靜地環視了一圈,目光在張良和蕭何那滿是愁容的臉上停了片刻,隨即起身,整了整衣襟。

「諸位的難處,郭某明白了。」郭楚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一種莫名的底氣,「糧、鹽、種、路,這在諸位眼裡是開國的難關。郭某這就回稟大東主,請漢王靜候佳音。」

說完,郭楚微微欠身,轉身大步走出宮殿。

劉邦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轉頭對張良嘟囔道:「子房,我怎麼覺得……這郭掌櫃剛才看咱的眼神,像是在看幾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張良看著郭楚離去的方向,收起了羽扇,目光深邃:「若他真能解決這天險之路,那這『鄉巴佬』,咱認了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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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與餘燼】

新宅內,炭火無聲地燃著,將寒氣隔絕在窗櫺之外。沐曦手捧一盞熱茶,指尖摩挲著粗陶的杯緣,目光凝視著升騰的熱氣,似在沈思。不遠處,嬴政正盤腿而坐,手中竹簡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冷峻的側臉在燈火下宛如精雕的古玉。

「政……」沐曦輕聲開口,打破了靜謐,「以張良的敏銳,這背後的局,他應該也差不多快要看出來了吧?」

嬴政手中的竹簡猛地合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重音。他掀起眼簾,那雙深邃如淵、曾俯瞰九州的眸子微微瞇起,透出一股讓空氣都隨之凝固的壓迫感。

他長臂一伸,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將沐曦整個人直接拽入懷中。

「呀……」沐曦驚呼未定,便感覺到一堵堅實的胸膛貼了上來。

嬴政將臉深深地埋入她的頸窩,鼻尖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他深吸著她身上那股獨有的冷香,像是要將這氣味刻進骨髓里,又像是要抹去某些並不存在的痕跡。

「看出局不難。」嬴政的聲音從她的頸間傳來,低沈而沙啞,帶著一絲經年累月的冷冽,「難的是,他是否還惦記著『若雲姑娘』。」

沐曦一愣,隨即想起當年化名「若雲」微服出巡咸陽東市時,張子房那般驚才絕艷、卻又近乎瘋狂的追求。若非後來張良得知「若雲」竟是「大秦凰女」而驚退,那段糾葛怕是至今難了。

「若是夫君這般飲醋,那我的日子怕是沒法過了。」她忍著頸間的麻癢,眼角微彎,故意激他,「乾脆我明日就收拾包袱,搬去齊地找楊婧,省得在這兒被這滿屋子的老陳醋給薰著。」

「你為了他,要離開孤?」

嬴政緩緩抬起頭,手掌虎口精准地卡在她的腰際,力道大得有些驚人。他眼中沒有小兒女的委屈,而是一種「即便天崩地裂,你也休想踏出這房門半步」的狠戾。

「張良在博浪沙想要孤的命,在漢中,他還想從孤身邊搶人?」

沐曦伸手輕輕撫上他眼角的細紋,溫柔地反駁:「那時張良是要滅他眼中的暴秦,他是誤會你把『大秦凰女』給殺了……他是為了替我報仇才那般瘋魔的。」

「你不是張良,你怎麼知道他心裡想甚麼?」嬴政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種只有在沐曦面前才會顯露的執拗與不講理。

沐曦看著這位威震天下的男人,竟也會像守著財寶的惡龍一般,對一絲陳年舊事耿耿於懷,忍不住輕笑出聲:「政,你若真不講理起來,簡直比女子還要難纏,還愛飲醋。」

嬴政看著她那雙燦若繁星、且只倒映著他一人的眼眸,胸中那股沈積的鬱氣終於散去了些。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且放縱的弧度,重新將她扣回懷裡,發出一聲低沈的輕笑。

「孤逗你的。若連這點心胸都沒有,孤如何能在這南鄭城裡坐看風雲?」

他的眼神恢復了那種掌控天下的絕對冷靜,手指在沐曦的發絲間穿梭,語氣幽幽:

「遷徙至漢中前,孤就料到張良早晚會識出端倪。既然『大東主』的身分還不能掀開,那就讓玄鏡去會會他。畢竟,咸陽那一面之後,他們也該好好『敘敘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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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時空的震撼】

深夜,南鄭城的更鼓敲過三巡。張良的廂房內,一盞殘燈如豆,映照著幾案上鋪開的漢中糧舖分布圖。

張良對著這張地圖,已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他的目光並非落在商利盈虧之上,他的眼中浮現的是一種「規矩」。地圖上的紅點,以南鄭為中心,每隔三至五公里便精准地落下一處。這種棋盤式的佈局,帶著一種將山河強行納入絕對律令的冷靜,普天之下,只有一個地方的人會如此偏執地執行——大秦,咸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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