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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鴻門宴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戲水,楚軍大營。中軍帳。

帳外,風捲殘雲。四十萬大軍的肅殺之氣,壓得轅門外的泥濘都徬彿凝固了。甲葉碰撞的細碎聲在寒風中傳得很遠,像無數齒輪在磨碎黑夜。

帳內,項羽背對著範增,重瞳死死盯著地圖上的咸陽,那一塊被劉邦搶先佔領的紅區,像是一道尚未癒合的血痕。

「他不肯。」項羽開口了,聲音低沈得像滾過天邊的悶雷。

範增枯瘦的手指摩挲著冰冷的茶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將軍,你可知他為何不肯?」

項羽猛然轉身,黑色披風在空中甩出一道冷冽的弧度:「他說他對封地無意,也不缺錢!要糧可以,但只能『賒』!不僅要我項羽簽字畫押,還要關中萬民一同作保。亞父,你聽聽,這是生意嗎?這是羞辱!」

「羞辱?」範增終於抬頭,目光如錐,「將軍,劉邦入關中時,沒動秦宮一金一帛,沒碰秦宮一個女人。將軍可知,劉邦是如何從趙家拿到糧的?」

項羽的瞳孔驟然收縮。

「劉邦當年開出的價碼,是只要他打下的地,趙家挑一塊;趙家的鋪子,只要他劉邦管得到,一律免稅。但趙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範增站起身,緩緩踱步,腳步聲在寂靜的帳內顯得格外刺耳,「最後劉邦跪在地上,說他這輩子就是個賒酒喝的無賴,請趙家再讓他賒一次命。他承諾未來若有地,每月定買百石糧發給百姓,讓軍隊和百姓替他擔下這筆債。趙家這才點了頭。」

項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範增逼視著項羽:「連劉邦那樣自損尊嚴的賒欠,趙大東主都考慮了許久。將軍,你現在想拿一塊還沒打穩的地去換人家的命根子,在趙大東主眼裡,這不是虧本是甚麼?」

「所以呢?」項羽咬牙,額頭青筋暴起,「他劉邦是個滾刀肉,他不要臉,難道也要我項羽把項家的臉面撕下來扔進泥里?」

「將軍!」範增猛地拔高音量,聲音沙啞卻如金石交擊,「這天下,趙大東主不缺錢。你要給他地?那不是地,那是無盡的賦稅、混亂的流民和隨時會反水的秦人。那是包袱!趙大東主身上扣著半個天下的糧,他只要一聲令下,天下米貴,你的四十萬大軍不用打仗,就會自己餓死在戲水灘頭!」

項羽倒退半步,手猛地按在劍柄上。

「將軍打得動章邯,打得動這天下的名將。但將軍,你打得動天下人的肚子嗎?」範增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視著那雙重瞳,「你想當皇帝。但沒糧的皇帝,不過是戰火中的一具枯骨。軍隊會散,百姓會反,連這帳外的風都會背叛你。」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將軍,何不學劉邦——先賒著。等天下穩定了,再還。」

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的嗶啪聲。

「亞父,這姓趙的到底圖甚麼?錢他不缺,權他不爭,卻偏偏要把糧食賒給全天下的人,自己躲在暗處冷眼旁觀。這亂世在他眼裡,難道只是一場戲?」

範增沈默了。他看著項羽,眼中掠過一絲近乎憐憫的哀傷。

項羽猛地掀開帳簾,狂風捲著冰雨直接灌了進來,吹得案上的公文翻飛。他看著遠處咸陽的方向,那裡的繁華與恥辱都在黑暗中沈浮。

「你讓我跟劉邦一樣……去求一個商人?」項羽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驕傲,「我是楚國大將軍,我是項燕之後!我的手,是用來握劍定天下的,不是用來寫借據的!」

他猛地轉頭,眼中重瞳疊影,殺氣騰騰:「還有那個老痞子劉邦!他趁我在鉅鹿拼命,躲在後頭摘桃子。關中王?他也配?」

「看我項羽,不削了他的腦袋!」

項羽的咆哮在夜空中回盪,震得帳外的士兵齊齊噤聲。

範增看著項羽那道被火光拉得極長、極孤獨的影子,緩緩低下了頭。他看著手心裡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茶,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天下,終究是成了這對「債主與債務人」的獵場。而項羽,卻固執地想用手裡的劍,去斬斷那條他看不見的、由糧草與借據織成的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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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局:死生之間

咸陽郊外的夜,冷得像刀。

劉邦接到請柬時,指尖僵硬得幾乎捏不住那卷竹簡。他死死盯著上面的字跡,每個字都像是一枚燒紅的釘子,釘進他的眼球里。

「子房……」他開口,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項羽請我喝酒。他這罈酒,怕是拿我劉邦的腦袋當下酒菜吧?」

張良立在帳角,白衣在昏暗的燭火下透出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他手中握著半杯殘水,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是。他就是要殺你。」

「那我不去!」劉邦猛地一拍案幾,震得竹簡跌落在地,「我留在霸上,我這幾萬人死守……」

「不去,死得更快。」張良打斷他,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重,「你不去,他便有了最好的藉口——說你心虛,說你愧對楚王,說你果然有反心。到那時,四十萬重鐵騎踏平霸上,他殺你,名正言順,如碾死一隻螻蟻。」

劉邦跌回席位上,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淌進脖子里,又冰又涼。

「沛公,」張良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未來的君主,「你入關中,財寶不取,女子不碰,關中百姓對沛公信服。若真要動手,項羽早就動手了。他若直接殺了沛公,百姓不會服他。但他項羽要的是臉面。你只要把他的臉面給足了,給到讓他覺得殺你都是在羞辱他自己,你就活了。」

劉邦抬頭,眼底滿是血絲,「我要怎麼做?」

「帶百餘騎赴宴。人越少,你越安全。」張良一字一頓,「「項羽早就看沛公跟趙大東主賒糧西進不順眼。他說沛公是流氓、是無賴。這話,不要等他提,沛公自己要先說。」

劉邦愣住:「自己說?」

「說沛公就是個無賴,沒有別的本事,以前連酒錢飯錢都是賒來的。」張良的聲音放輕,「說為了讓項羽與章邯一戰後可以心無旁騖入關中,沛公用自己的名義,跟隨沛公的百姓和軍隊,去跟趙大東主賒糧。連入關中以後,都不敢拿百姓送的糧——因為那些都是項羽的,不是沛公的。沛公寧願繼續去賒、去借,也不敢動原本應該屬於項羽的東西。」

「還有函谷關,」張良附在他耳邊,聲音低如鬼魅,「你要說,你防的是天下宵小,你等的是他這位真霸王。英布是項羽的人,但英布不是項羽。」

劉邦死命地吞嚥著唾沫,將這些話像毒藥一樣吞進肚子里,反覆反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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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那天,劉邦沒穿甲冑。他著一身半舊的深衣,腰間空空如也,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像極了進城認錯的鄉下保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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