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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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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起東風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玄鏡入趙府,面色沈凝如鐵。

書房內,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雙手呈上。

嬴政拆開,目光掃過紙上那幾行字——

「某近躁狂日甚,毒發愈頻。前日於人前,因毒發狂暴,竟以重器傷人,當場斃命。臣已以『暴疾失心』掩之,然長此以往,恐終難蔽。事關社稷,臣不敢擅決,伏惟聖裁。」

字跡是李斯的,卻比平日潦草叄分,可見執筆之時,心緒何等焦灼。

嬴政沈默片刻,將密函置於燭火之上。

火舌舔舐紙帛,將那些見不得光的字句盡數吞沒,化為一縷青煙。

「告訴李斯,讓『那人』自咸陽出發,往東南行。雲夢、九疑、丹陽、錢塘、會稽、琅琊,一處一處,祭祀名山。若不夠,李斯自行添補行程。」

玄鏡垂首:「諾。」

「所到之處,務必隆重,務必顯赫。如此,可令那人長時遠離咸陽。」

嬴政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

廊下,沐曦正蹲在那兒,往太凰頭上插花。

也不知從哪順手摸來的幾枝——月季、茉莉、還有一枝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亂七八糟地往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上招呼。太凰的耳朵緊緊貼向腦後,壓成兩道順滑的弧線,整張虎臉寫滿了「我不願意但我沒辦法」。牠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只能偶爾甩一下尾巴抗議。

沐曦插完一朵,退後兩步看了看,又湊上去調整角度:「這邊歪了……對對……別動別動……」

陽光落在她們身上,溫溫暖暖的。

嬴政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然後他收回目光,聲音壓低了一分:

「此事,不需讓夫人知道。」

玄鏡領命而去。

---

嬴政站在窗前,看著那個身影。

沐曦是天人。能預知天命。

正因為能預知天命,所以被天人帶走,一次又一次。

他不願意她再為那些事煩惱。

咸陽的事,朝堂的事,那個替身的事……

就這樣吧。

只要她能在他身邊。

他就把那些不能說的秘密,一劍一劍,劈進風裡。

---

叄日後

書房裡,沐曦窩在嬴政身邊,陪他看賬冊。

嬴政端坐主位,手中翻著一卷賬冊。沐曦窩在他身旁,手裡也捧著一卷竹簡。

陽光從窗櫺間灑進來,落在一堆攤開的竹簡上。

沐曦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政,我要一千鎰。」

嬴政翻竹簡的手頓都沒頓一下:「嗯。」

沐曦等了等,沒等到下文。

她又補了一句:「一千鎰喔。」

嬴政:「嗯。」

沐曦:「……」

她湊近一點,盯著他的臉:「你都不問我要這麼多錢做甚麼?」

嬴政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頭繼續翻:「不需問。」

沐曦:「真的不問?不感興趣?」

嬴政翻過一頁竹簡,語氣淡淡:「孤信你。」

沐曦:「那我就隨便拿囉?」

嬴政:「好。」

沐曦:「…………」

她鼓著臉看了他半天,他愣是沒再抬頭。

---

沐曦走出書房,請來楊婧去庫房搬金餅。

回頭一看,嬴政還坐在那兒看賬冊,別說問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沐曦忍不住了。

她走回書房,往他面前一站:

「夫君,妻子要用這麼多錢,當夫君的真的不問一句?」

嬴政這才放下竹簡,抬眼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嗯……親孤一口,孤就問你。」

沐曦愣住:「哪……哪有人這樣的!」

沐曦嘟起嘴,一臉「我很想說但你就不問我」的委屈模樣。

嬴政看著那張微嘟的嘴,忽然傾身,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沐曦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嬴政卻已經收回身,神色如常,徬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小嘴翹成這樣,反倒像是孤被引誘了。」

沐曦的臉騰地紅了。

嬴政看著她那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說吧,想做甚麼?」

沐曦這才緩過來,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在嬴政面前緩緩展開。

嬴政低頭看去——

簡上寫著:

旅社 一間

藥鋪 一間

鐵匠鋪 一間

糧倉 一座

鏢局 一處

轉輸 一坊

他挑眉:「這是……」

沐曦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我想在齊地做生意。」

嬴政沈默了一息。

燕地的生意已經做得夠大了。沐曦不是貪財之人。

她這樣做,必定自有打算。

嬴政唇角微微勾起,輕輕點了點頭:

「善。」

一個字。

沒有問為甚麼。

沒有問做甚麼。

沒有問要多久。

只是「善」。

沐曦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謝謝夫君。」

嬴政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帶進懷裡。

---

趙府正堂,嬴政端坐主位,沐曦坐在他身側。

玄鏡、郭楚、芻德、楊婧四人立於堂下。

嬴政開口:「夫人欲在齊地置產營生。」

四人齊齊抬眼,看向沐曦。

沐曦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說:

「這次規模不大,不像燕地。無需大宅,亦無需琳瑯滿目的店鋪。」

她頓了頓,掰著手指一樣一樣數:

「旅社一間,藥鋪一間,鐵匠鋪一間,糧倉一座,鏢局一處,轉輸一坊。」

沐曦眨眨眼:「與『玄記』不同。這次……以『白記』為主。」

堂下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郭楚上前一步,正要開口:「屬下願——」

「屬下請往。」

楊婧的聲音直接把他後半句話截斷了。

郭楚愣住,轉頭看她。

楊婧已至堂中,一襲玄衣,身姿筆直。那張向來沈靜的面龐,此刻竟透著幾分往日不見的神采。

「夫人,屬下請往。」

她的聲音很穩,但比平時快了一分。

沐曦看著她,微微挑眉:「這麼想去?」

楊婧點頭。

「為何?」

楊婧沈默了一息。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眼睛直直看著沐曦:「屬下……可以決定自己想做之事。」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卻更篤定:「平生之願。女子能自專一事,乃至高之貴。」

堂內靜了一瞬。

沐曦看著她,眸光微動。

然後她笑了,笑得溫柔極了:「好。」

楊婧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沐曦已經站起身,走過去拉住她的手:「隨我來。」

楊婧被拉著往外走,還沒回過神:「夫、夫人?」

沐曦頭也沒回:「給你些寶貝,帶著去齊地用。」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

堂內,芻德看著那個方向,撇了撇嘴:

「女子之貴,不在相夫教子、以夫家為榮麼?」

郭楚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玄鏡面無表情,徬彿甚麼都沒聽見。

嬴政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茶沫,語氣淡然:「黑冰台選人,向來不論男女,只重本事。」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芻德:「況且……誰能有資格當楊婧的夫君?」

芻德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過了一息,小聲嘟噥:「不是誰有資格的問題吧……」

郭楚挑眉看他。

芻德把聲音壓得更低:「是……誰敢啊!」

郭楚沒忍住,輕輕「嗤」了一聲。

玄鏡依舊面無表情,但唇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嬴政放下茶盞,沒說話。

但那個極淡極淡的笑容,還掛在嘴角。

---

庫房裡,沐曦打開一隻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金餅。

楊婧站在一旁,看著沐曦又打開第二隻、第叄隻……

「夫人,這、這麼多?」

沐曦頭也沒回:「這些是你需要的——買鋪子、開鏢局、轉輸貨物,都要錢。」

她轉過身,手裡多了一個小布包,鄭重地遞給楊婧:「這個,是給你自己的。」

楊婧接過,打開一看——

是一對玉鐲,成色極好,溫潤如水。

她愣住了:「夫人……這……」

沐曦握住她的手:「你是去給我們做事,但你也是我的親人。」

楊婧眼眶微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沐曦笑了,拍了拍她的手:「把『白記』開起來。等你回來,給我講齊地的故事。」

楊婧點頭。

她把那對玉鐲貼身收好。

楊婧覺得,這一趟齊地,她一定要做好。

不為別的,就為一聲「親人」。

---

院子里,芻德還在嘀咕:「白記……白甚麼呢?白羽?白馬?白——」

玄鏡從他身邊走過,沒說話。

郭楚從旁邊經過,腳步也沒停。

但芻德發誓,他聽見了一聲極輕極輕的笑。

芻德轉頭看向郭楚的背影:「……他笑甚麼?」

郭楚沒回頭。

---

這幾日,趙府的書房裡,燭火常常燃至深夜。

沐曦與楊婧對坐案前,案上攤著一張齊地輿圖,旁側堆著數卷竹簡,墨跡猶新。

楊婧執筆,一筆一划將沐曦所言錄於簡上。

「旅社一間,不求大,但求穩。」沐曦指尖點在輿圖上一處,「落腳、歇息、打探消息——往來之人,皆可入駐。」

楊婧點頭,落筆。

「藥鋪一間,鋪面不必繁華,但要乾淨。醫者與藥材,徐大夫那邊會調度。」

楊婧抬頭:「徐大夫願放人?」

沐曦笑了:「他願得很。早就念叨想在齊地開個分號,這回正好如他的意。」

楊婧唇角微動,低頭繼續寫。

「鐵匠鋪一間,」沐曦聲音沈了幾分,「此事不急於一時。待商鋪穩定後,再慢慢低調收銅鐵,存著。」

楊婧筆尖頓了頓,抬眼看她。

沐曦沒解釋,繼續往下說:

「糧倉一座,」她指向輿圖上臨淄城外一處,「此處臨水,便於轉輸。糧食之事,玄記會從燕地調度過去。你只需收倉、管倉。」

楊婧點頭,一一錄下。

「鏢局一處,」沐曦看著她,「這是你的根基。人手方面——玄鏡會先調叄百黑冰衛給你。」

楊婧筆尖一顫,猛地抬頭:「叄百?!」

沐曦看著她,眸光平靜:「不夠?」

楊婧張了張嘴,把「太多了」叄個字嚥了回去,搖頭:「夠。」

「轉輸一坊,」沐曦指向輿圖上的官道與水路,「與鏢局並行。護送、運糧、傳信——日後用得著。」

楊婧一一錄完,放下筆,看著那滿滿一簡的字跡。

沐曦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些許涼意。窗外,太凰趴在廊下,月光落在牠銀白的皮毛上,泛著柔和的光。

沐曦看著那輪月亮,輕聲道:「楊婧,咱們不是從零開始。」

楊婧起身,走到她身後。

沐曦回頭看她,那雙眼睛里,有一種楊婧從未見過的光芒——沈靜、篤定,卻又藏著一絲深意。

「咱們是無中生有。」

楊婧愣住。

沐曦轉回頭:

「要打仗了……」

那四個字,輕得像一陣風。

卻重得像一座山。

楊婧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張了嘴,想問「甚麼仗」「誰打誰」「何時打」,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因為沐曦的語氣,不是在猜測,不是在擔憂——

是在陳述事實。

楊婧沈默了很久。然後她躬身一拜,聲音沈穩如石:

「屬下明白。」

---

這幾日,趙府上下忙得腳不沾地。

玄鏡進進出出,手中的密函一封接一封,有時連口水都來不及喝。

徐奉春更是直接把回春堂交給了徒弟,臨走前拉著人家的手叮囑了八百遍:「重症者,再來找老夫!普通的,你自己看著辦!辦砸了,我回來扒你的皮!」

徒弟抖著嗓子應了,徐奉春這才一溜煙跑回趙府。

郭楚帶著幾個夥計,一趟一趟往外跑……買回來的東西堆了半間庫房。

小桃捧著一卷竹簡,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還缺甚麼」「還差多少」,跑前跑後,嗓子都快喊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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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一早,嬴政換了身常服,站在院中看向沐曦:

「迎熹樓。曦可願同往?」

沐曦正蹲在廊下摸太凰的腦袋,聞言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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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熹樓一樓,天天客滿。

不是一般的滿,是那種從開門到打烊、從沒空過一張桌子的滿。

胖員外照例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眼神卻不住往後廚的方向瞟。

瘦員外坐在他對面,小聲嘀咕:「你說今天……會不會有?」

胖員外沒說話,但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旁邊那桌,幾個豪商也在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上次東主夫人那四碟菜,有人出五百半兩求轉讓,那人愣是沒答應。」

「廢話,換我也不答應。那一口下去,值了。」

錦衣老者剛進門,就見這陣仗,忍不住問夥計:「今兒個甚麼日子?」

夥計面無表情:「普通日子。」

錦衣老者:「那他們這是——」

夥計看了一眼那些翹首以盼的客人,語氣依舊平淡:「等。」

「等甚麼?」

夥計沒回答。

---

後廚里,沐曦正輓著袖子,一樣一樣查看灶台上的食材。

小桃站在旁邊,手裡捧著個大竹籃,興奮得臉都紅了:

「夫人您看!這是今早剛從海邊送來的鮁魚,還活蹦亂跳的!還有這個——文蛤,灘塗上現撿的。」

沐曦湊過去看了一眼,那文蛤殼上還帶著沙,確實新鮮。

「小桃,」沐曦開口,「再去買些。」

小桃愣住:「還、還要買?這些已經很多了——」

沐曦抬眼,唇角微微勾起:「我看樓上樓下,今天人不少。」

小桃順著她的目光往大堂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她對上了至少二十雙眼睛。

那些眼睛,原本都在往後廚的方向瞟。一見小桃露臉,瞬間亮得像燈籠。

「是東主夫人的貼身侍女!」

「小桃姑娘來了!」

「小桃姑娘!今天夫人是不是要做私房菜?!」

「小桃姑娘——」

小桃嚇得縮回後廚:「夫人……他、他們……」

沐曦笑了:「所以讓你多買些。」

她把一個錢袋塞進小桃手裡,聲音里帶著一絲促狹:

「去吧。他們等了一天,總得給點甜頭。」

小桃嚥了口唾沫,攥緊錢袋,深吸一口氣——

然後挺起胸膛,大步往門口走去。

---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小桃身上。

胖員外第一個站起來:「小桃姑娘!」

小桃腳步不停,目不斜視,徑直往門口走。

身後一陣騷動:

「小桃姑娘這是去哪?」

「是不是去買菜?!」

「肯定是!東主夫人要做私房菜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今天有戲!」

胖員外一把抓住旁邊夥計的袖子:「夥計!留個座!晚上我來!」

夥計面無表情地抽回袖子:「先到先得。」

胖員外二話不說,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我訂晚上的!」

旁邊那桌的豪商立刻跟上:「我也訂!」

「我也要!」

「給我留一張!」

一時間,迎熹樓一樓熱鬧得像拍賣場。

後廚里,沐曦聽著前頭的動靜,輕輕笑了。

小桃還沒回來,但她已經能想像那畫面。

她低頭看了看案板上的鮁魚,拿起刀,手腕一轉——

魚身劃開,露出雪白的魚肉。

今晚,讓他們開開眼界。

---

樓上雅間,嬴政靠在窗邊,手裡握著一卷賬冊。

玄鏡立在旁邊。

樓下的喧囂聲隱約傳來,混著後廚飄上來的香氣。

玄鏡開口:「東主,樓下排了長隊。」

嬴政「嗯」了一聲,沒抬頭。

玄鏡又說:「都是衝著夫人來的。」

嬴政翻了一頁賬冊,語氣淡淡:

「孤知道。」

他低頭繼續看賬冊,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她的場子,讓她自己撐。」

玄鏡沒再說話。

但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似乎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

後廚里,沐曦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灶台上越來越多盤菜,輕輕笑了。

她忽然想起嬴政早上出門時說的話:「今晚我們早點回來。」

她問:「怎麼了?」

他看了她一眼,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她太熟悉的笑意:「陪孤練劍。」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沐曦的臉瞬間燙了起來。

現在想起來,臉又紅了。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專心盯著鍋里的湯。

不管了。

先讓外頭那些人吃上。

至於晚上……晚上再說。

---

小桃吩咐人去採買新鮮食材,滿滿幾大籃送到迎熹樓後廚。

「夫人,都買回來了!對蝦、梭子蟹、毛蚶——還有兩條海鱸,說是今早剛打的!」

沐曦接過籃子看了看,滿意地點頭:「不錯。」

她轉身走到灶台前,案板上已經擺好徐奉春送來的幾個紙包。

沐曦伸手,將紙包里的藥材一樣一樣取出來——

當歸、川芎、紅棗、枸杞。

她沒有用秤,只是憑手感抓取,五指輕輕一撮,便將藥材分成幾份,合在一起,用布包扎緊。

她把藥材包放進一旁的陶鍋里,又轉向調料台:「來,我教你調醬汁。」

小桃趕緊湊過去。

「蒜搗成泥,薑切末,茱萸搗碎,醬油兩勺,醋一勺,再點一點蜜——」

沐曦一邊說一邊示範,小桃在旁邊拼命記,嘴裡念念有詞:「蒜泥、薑末、茱萸、醬油兩勺、醋一勺、蜜一點……」

沐曦看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記不住也沒關係。多吃幾次,手就記住了。」

小桃用力點頭,眼睛卻沒離開那碗醬汁。

沐曦轉頭看向後廚里幾個正在忙碌的夥計:「你們幫忙把海鮮清理乾淨。魚去鱗剖腹,蝦剪鬚開背,蟹刷乾淨斬塊,貝類泡水吐沙——」

夥計們齊聲應道:「是!」

後廚頓時熱鬧起來。刀起刀落,水聲嘩啦,夥計們手腳麻利地處理著那些新鮮海貨。

小桃一邊幫忙一邊忍不住問:「夫人,晚上到底吃甚麼呀?」

沐曦手上動作沒停,唇角微微勾起:「晚上吃——八珍暖釜。」

小桃愣住了:「八……八珍暖釜?」

她眨了眨眼,滿臉茫然:「奴婢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個菜名?」

沐曦笑了:「當然沒聽說過。這是我剛取的。」

小桃:「……」

---

迎熹樓一樓,那群人從早上坐到現在。

胖員外的茶已經換了叄壺,瘦員外的瓜子磕完一盤又一盤。

但沒人走。

因為後廚里,始終飄來一陣香氣。

起初是淡淡的,若有若無,像風裡捎來的一縷消息。

後來漸漸濃了。

有人閉著眼細細分辨,忽然睜眼:

「這是龍骨!豬大骨熬的!還有雞肉——對,老母雞的鮮甜!」

旁邊的人使勁吸鼻子:「還有蘿蔔……清甜那個味兒,沒錯!」

另一個皺眉:「可不只這些。還有別的——我聞不出來。」

一群人集體吸鼻子,像一群嗅覺失靈的獵犬,急得團團轉。

胖員外一拍桌子:「夥計!你們後廚到底在熬甚麼?!」

夥計面無表情地從旁邊走過,手裡端著一盤東西——

生的。

鮁魚切成了薄片,整整齊齊碼在盤子里,魚肉雪白,晶瑩剔透。

胖員外愣住了:「這……這是生的啊?」

夥計沒理他,徑直往樓上走。

接著,又一個夥計端著盤子出來——

對蝦,開背去腸,蝦身還帶著水光,一動不動。

生的。

再一個——

梭子蟹,斬成小塊,蟹膏橙黃,蟹殼青灰。

生的。

再一個——文蛤、毛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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