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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鎖誘音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2 / 2 頁

「在那個圈外,規則就不同了。」

投影熄滅。

加密會議室里,只剩下思緹和陸謙,以及那徬彿還縈繞在耳邊的、跨越了兩千多年時光的帝王的呼喚。

陸謙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思緹,聲音有些沙啞:「它甚至不需要駭入……它只需要『提供』一首音樂。」

思緹沒有說話。她盯著代罪者消失的位置,嘴角卻慢慢揚起一個冰冷、鋒利的弧度。

「最高明的陷阱,」她輕聲說,「永遠是讓獵物自己走進去的那種。」

窗外,聯邦的人造夜色正深。

而一首無害的音樂,即將被加入某個醫療系統的播放列表。

---

【心鎖誘音】

醫療室的白光永恆不變,像一個沒有時間的囚籠。

沐曦縮在牆角,懷裡的銅鏡已經被體溫焐得微溫。監測儀器的滴答聲像是某種酷刑的節拍,每一次聲響都將她往記憶的深淵推得更深一點。

她想起那場朝散後的雪。

記憶撲面而來,如此清晰,幾乎能嗅到冷冽空氣里梅花的香氣——

他剛踏出甘泉大殿,玄衣上還凝著朝堂的肅殺。她提著裙擺從迴廊盡頭奔來,像隻雪地裡的鳳凰,手裡攥著新折的紅梅,花蕊上還結著冰晶。

她撞進他懷裡,踮腳環住他的脖頸,在他耳邊呵出暖融融的白氣:

「我要來接我的夫君呀。」

那一瞬,記憶里的嬴政像是被雷擊中。冕旒垂珠簌簌作響,遮住了他驟然失神的眼。她甚至能回憶起他指尖無意識攥皺她袖角的觸感,回憶起他喉結滾動的細微聲響。

他扣住她的後腰,嗓音低啞地命令:「再叫一聲。」

「……夫君?」

他閉眼將她按進懷裡,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悶在她發間:

「……不准在外面叫。」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滑過沐曦蒼白的臉頰,滴在銅鏡「政曦永契」的刻痕上。那些字跡已經被她磨出一圈溫潤的光澤,與周圍銅綠的黯沈形成對比,像一道因過度思念而灼刻出的、發亮的傷痕。

此刻,這道痕跡比任何記憶都更鋒利地割著她的心。

就在這時——

空氣里,飄出了一聲「曦……」

沐曦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那聲音很輕,像從極遠的夢境深處傳來,混在治療音樂的風聲與水流聲里,幾乎聽不真切。

是幻覺嗎?

是她瘋得太徹底,連記憶都開始具象成聲音了嗎?

她死死抱住銅鏡,指甲陷進掌心。環星的金色光圈在她身側平穩脈動,監測數據一切正常——沒有異常能量波動,沒有外部入侵。

又是那個聲音。

「曦……」

這一次更清晰了。帶著記憶里嬴政特有的低沈,尾音里藏著一絲只有她能聽懂的、極力壓抑卻壓不住的柔軟。

那不是幻覺。

他在叫她。

沐曦猛地抬起頭,金瞳里破碎的光像是被這聲呼喚強行拼湊了起來。她踉蹌著站起,懷中的銅鏡和鈴鐺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政……」她喃喃,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你來了……你來找我了對不對……」

她抱著銅鏡和鈴鐺,赤著腳,一步一步朝醫療室的門走去。

腳步虛浮,卻異常堅定。

「曦……」

那聲音又來了,這次是從門外的方向傳來。

沐曦的步伐加快了。

「政……你在哪……」她環顧四周,淚水模糊了視線,卻擋不住那聲音像鉤子一樣拽著她的靈魂,「……我來了,我來找你了……」

---

【環星警報啟動】

金色光圈驟然轉為刺目的紅。

【警告:沐顧問異常位移。生命體徵:極度激動,定向障礙。】

【初級協議啟動:語音安撫。】

「沐顧問,請止步。」環星的聲音溫和而堅定,「您目前的狀態不適合離開醫療區域。程熵署長即將抵達,請您——」

沐曦像是根本沒聽見。

她繞過環星,手按上了門的識別面板。門滑開的瞬間,走廊的光湧進來,刺得她瞇起眼。

「曦……」

聲音從走廊右側傳來。

「政!」沐曦衝了出去,赤腳踩在冰涼的金屬地板上,懷裡的鈴鐺瘋狂作響。

【升級協議:物理乾擾。】

環星的光圈劇烈閃爍。走廊兩側,兩台清潔機器人與一台物資運輸機器人接收到指令,迅速滑到沐曦前方,交錯移動,試圖組成一道柔性的阻攔網。

沐曦看都沒看。

她開始小跑步,瘦削的身影在機器人之間靈活地穿梭,機器人不敢真的碰撞她,只能徒勞地追在她身後。

「曦……」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像在引誘,像在呼喚。

沐曦跑得更快了。長髮在身後揚起,病號服寬大的袖口灌滿了風。她衝過轉角,衝向通往量子署中庭的通道口——

「政……!」

她喘著氣喊出聲,眼淚被風吹散。

---

她撞進了一雙冰冷的眼睛里。

思緹站在通道口,像是早已等候多時。

她穿著能源樞的深藍制服,嘴角噙著一絲完美的、公式化的微笑。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獵手看著獵物終於踏入陷阱的從容。

「沐顧問,」思緹的聲音輕柔得像毒蛇吐信,「你看起來……需要幫助。」

沐曦茫然地看著她,懷裡的銅鏡抱得更緊了。她還在側耳傾聽,尋找那聲「曦」的來源。

思緹上前一步,湊到沐曦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說:

「哭有甚麼用呢?」

「嬴政在兩千年前,你在兩千年後,你們之間隔的不是山河,是時間。」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的魔力:

「但程熵的『蝶隱』可以幫你——那是聯邦唯一能逆轉時間的鑰匙。去幫我拿來,我就用它送你回去,送到嬴政身邊。」

「回到你的『夫君』身邊。」

最後兩個字,她咬得極輕,極慢,像一把淬了蜜的匕首,精准地捅進沐曦最深的傷口裡。

沐曦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她眼中閃過無數混亂的情緒——渴望、懷疑、痛苦、最後是一絲近乎絕望的動搖。

「真……的?」她啞聲問,聲音輕得像隨時會斷。

思緹笑了,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徹骨。

「當然。我從來不——」

「——離她遠點!」

一聲暴喝炸響。

程熵從走廊另一端疾衝而來,白袍在空氣中獵獵作響。他一把推開思緹,力道大得讓對方踉蹌後退好幾步,隨即轉身將沐曦死死護在身後,像一堵驟然立起的牆。

他的眼睛緊盯著思緹,眼底翻湧著從未見過的暴怒與殺意。

「你對沐曦做了甚麼?!」

程熵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碾出來,「你敢碰她一下,我讓你連同你背後的能源樞一起從聯邦消失。」

思緹穩住身形,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推皺的衣領。她臉上沒有驚慌,反而笑得更加明媚。

「程署長,這麼緊張做甚麼?」她偏頭,越過程熵的肩膀,看向他身後那個抱著銅鏡、眼神空洞的沐曦,「你的小蝴蝶……自己飛出來的呀。」

她向前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程熵能聽見的音量輕聲說:

「你關不住她的。」

「她的心在兩千年前,她的魂在嬴政身上。你建再堅固的籠子,鎖住的也不過是一具空殼。」

「而現在——」

思緹退後兩步,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說不定這隻蝴蝶,會自己飛到我手上呢。」

說完,她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回響,清脆,從容,像一場勝利遊行的前奏。

程熵僵在原地,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他緩緩轉身,看向身後的沐曦。

她依舊抱著銅鏡和鈴鐺,赤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眼神渙散地望著思緹離開的方向,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重復某句話。

她在問:

「真……真的嗎?」

走廊盡頭,觀星和環星的警報還在低鳴。

而那個被植入音樂的「曦」字,已經像一枚種子,在他親手建造的、最安全的土壤里,扎下了致命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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