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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國為盞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沈默的城牆

【謠言的藤蔓】

玄鏡站在章台殿的陰影里,像一道會呼吸的影子。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半個時辰,看著陛下對著星戒投射的虛影出神——那是沐曦微笑的模樣,持續十息後消散,然後陛下會再次觸動機括,讓虛影重現。

第九次循環後,嬴政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如磨刀石:「說。」

「陛下,」玄鏡躬身,聲音平穩得像在報告天氣,「咸陽城外叄百里,已有童謠傳唱。」

他低聲念出那四句,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釘子:

金瞳娘,鎖布囊,白虎揹,啞婢妝。

始皇怒,天道傷,魂魄困,哭咸陽。

殿內燭火跳動了一下。

嬴政的手停在星戒上方,沒有觸碰第十次。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玄鏡,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此刻沈得像兩口深井。

「還有呢。」

玄鏡繼續,一條條,清晰如刀:

第一層:基礎謠言

「楚地巫覡稱,陛下修『白虎負偶』之術,借神獸陽剛鎮壓陰魂。」

第二層:技術細節

「齊地方士傳,磁扣吸地脈陰氣,啞女擦拭是為消磨魂魄記憶——言每清洗一次,凰女元神便淡一分。」

第叄層:動機演繹

「儒生私議:陛下為固皇權弒凰,又懼天人降罪,故囚魂不讓歸天告狀。」

第四層:儀式完整版

民間已拼湊出「完整儀式」:

殺凰女

鎖魂於布偶(需以沐曦貼身之物製成)

白虎鎮壓(神獸克鬼)

啞女伺候(防洩天機)

磁袋日夜監守(防魂魄逃逸)

玄鏡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已有愚夫愚婦,私設凰女神位,夜半焚香禱告,求『困於布囊之魂早日超脫』。」

---

【玄鏡的困惑】

嬴政聽完,沈默了很久。

久到玄鏡開始計算陛下呼吸的頻率——比平時稍快,但仍在控制範圍內。

然後,嬴政笑了。

那笑聲很低,帶著濃重的酒意與某種近乎瘋狂的平靜。他伸手觸碰星戒,沐曦的虛影再次出現,溫柔地望著前方。

「曦……你看,」嬴政對著虛影說話,「天下人都說,孤把你鎖在布娃娃里了。」

虛影不會回答,只是微笑。

「說孤怕你告狀,說孤用巫術,說孤連你的魂魄都不放過。」嬴政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他們把孤想得……真夠周到。」

玄鏡垂首「陛下,此等謠言若放任——」

「玄鏡。」嬴政起身,玄衣在燭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你告訴朕,天下人現在信甚麼?」

「……信陛下囚魂。」

「那他們信『天人帶走沐曦』嗎?」

玄鏡沈默。

嬴政回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沐曦是被天人帶走的。這是真相。」

「但真相太荒唐——荒唐到需要人相信:這世上有雲外之境,有能穿梭時空的天人,有凡人不可觸碰的規則。」

「百姓寧可相信一個暴君殺人囚魂,也不願相信這種『荒唐』。」

玄鏡跪在地上,聲音里有壓抑的不平:「可陛下明明——」

嬴政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決斷:

「玄鏡,你覺得滿朝文武如何?」

「……臣不敢妄議。」

嬴政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魏文信囚魂說叄成,趙武信五成,韓昭信七成。連朕的臣子都如此,何況千裡外的百姓?」

他走到玄鏡面前,居高臨下:

「辯解需要證據。而朕唯一的證據——」他指向星戒,「是個只有朕能看見的虛影。」

嬴政背對著他,「抓到傳唱者,一律送去北疆繇役。」

玄鏡單膝跪地,「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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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與不信之間

嬴政背對著殿門,看著牆上那幅新掛上的九州輿圖。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圖上,像一隻覆蓋天下的巨鳥。

「李斯。」

「臣在。」李斯躬身,手中還握著今晨各地送來的急報——全是關於「囚魂謠言」的擴散。

「你信嗎?」

李斯抬起頭,一時不解:「陛下是指……?」

嬴政緩緩轉身,那雙眼睛在燭光下深不見底:「你信天下人傳唱的嗎?信朕殺了沐曦,囚了她的魂,讓白虎鎮壓,讓啞女消磨她的記憶?」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芯剝裂的聲響。

李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眼前的帝王——這人眼下的青黑從未褪去,身形愈發瘦削,只有那雙握劍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然後李斯跪下,不是惶恐的跪,是鄭重的跪。額頭觸地,聲音清晰:

「臣信。」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縮。

「臣信凰女大人,是被天人帶走的。」

李斯抬起頭,眼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確信,「因為臣親眼見過——天人周身流光溢彩,非金非玉,徬彿由光凝成。臣親眼看見天人將凰女大人帶入了光中——那不是凡間該有的景象。」

李斯的眼神越過嬴政,徬彿又看見了那一日:

「這些年來,她說的話、做的事,臣從不疑心。她懂得我們不懂的道理,拿出我們沒見過的器物,連太凰那樣的猛獸都聽她號令——這一切都說得通了,因為她本就來自雲外之境。」

「陛下,」李斯的目光轉回嬴政臉上,語氣堅定,「這次凰女消失,臣雖未親眼見,但臣確信:天人能帶走她一次,就能帶走她第二次。所謂『囚魂』『鎮魄』,不過是愚民無法理解超凡之事的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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