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櫛沐
凰棲閣內,沐曦從微醺的睡意中悠悠轉醒,身體傳來熟悉的酸軟,提醒著昨夜宴席歸來後,那場近乎失控的歡愛。
她微微動了一下,便感覺攬在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許。嬴政早已醒來,正側臥著凝視她,那眼神幽深如夜,裡面翻湧著未盡的饜足與一種更深沈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佔有慾。
「醒了?」他的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手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腕上昨夜因他失控而留下的、極淡的紅痕。
沐曦臉一熱,想起昨夜自己如何在他身下婉轉承歡,那些大膽的舉動與哀求,此刻都化作了羞赧。她想抽回手,卻被他牢牢握住。
嬴政低下頭,溫熱的唇貼著她的耳廓,氣息灼熱,用一種近乎危險的溫柔語氣,低聲說道:
「昨夜綁著你手腕的衣帶,孤已命人換成了更柔軟的絲絛……下次,不會再磨疼你。」
他這句話,不是詢問,而是宣告。是一個關於「下一次」的、充滿侵略性與無限遐想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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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象徵著秦王威儀的「龍旗」大隊,浩浩蕩蕩地自咸陽正門而出,旌旗招展,鑾駕輝煌,沿著寬闊的馳道,向東方的韓、魏故地緩緩行去。天下人的目光,尤其是六國遺族的探子,都牢牢地被這支龐大的隊伍所吸引。
沒有人注意到,在「龍旗」大隊於一處預定宮苑駐蹕休整的深夜,一隊約叄十餘騎、裝載著貨箱的「商旅」,在夜色掩護下,如同悄無聲息的溪流,從側門悄然離去,融入了沈沈的黑暗,直指東南方向的齊國。
為首的,正是扮作貴氣商賈的嬴政,與輕紗遮面、風姿綽約的沐曦。黑冰台統領玄鏡,則隱沒在隊伍的陰影中,如同最警惕的頭狼。
幾乎在同一時間,年輕的將軍蒙恬亦率領一支精銳,護送著一輛特製的、看似運載珍獸的龐大馬車,駛向了與「龍旗」大隊和「商隊」皆不同的第叄條路——前往齊、燕邊境的蒼茫山林。馬車之內,偶爾傳出一聲低沈而充滿力量的喉音,令駕車的駿馬都不安地踏動蹄子。
帝國的棋盤已經擺開,明子與暗子,皆已落位。
【青萍之末】
咸陽的秋風掠過宮牆,帶來了幾分肅殺。秦王東巡,凰女伴駕,這座帝國的中心似乎空曠了許多,也讓某些潛藏在深處的心思,悄然滋長。
流言的種子
這日,公子胡亥從學宮歸來,途經御苑。不遠處的涼亭里,隱約傳來幾位低位妃嬪的細語聲。他本無意駐足,風卻送來了隻言片語。
「……聽說,趙夫人前日又在宮中垂淚。」
「噓……小聲些。說來也是,王上眼中如今只有凰女一人……」
「可不是麼,東巡這等大事,也隻身相伴。只是,凰女承恩這麼久,這肚子……始終未有動靜。趙夫人也是憂心國本,才鬱結於心吧……」
「唉,若王上能雨露均霑,這宮中或許……啊!十八公子!」
妃嬪們發現了胡亥,頓時驚惶失措,連忙行禮後匆匆離去,如同受驚的雀鳥。
胡亥臉上掛著慣有的、純良無害的笑容,點頭回禮,徬彿甚麼都未曾聽見。然而,在他轉身的瞬間,那笑容便凝固、剝落,眼底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光。
趙夫人自然不會,也不敢直接面見公子。但她不需要這麼做。她的「憂慮」和「眼淚」,本身就是一種武器,會通過宮女、妃嬪的嘴,不經意地流淌出來,精准地滴入需要聽到的人耳中。她是一枚自知已被邊緣化的棋子,正用盡最後的力氣,試圖在棋盤上製造一絲波瀾。
胡亥回到自己的宮室,揮退了左右。殿內只剩下他一人時,那張稚氣的臉龐才徹底沈了下來。
他走到窗邊,望著威嚴的咸陽宮殿群。趙夫人那點爭風吃醋的心思,他嗤之以鼻。但他捕捉到了那番話里,對他而言最關鍵的信息——凰女無子。
「不會生育……」他喃喃自語,指尖敲擊著案幾。正因為她不會生育,父王才將所有的關注與寵愛都給了她一人!甚至連她養的那頭畜生,都被賜名「太凰」!
太凰,太凰!
這兩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頭。若不是一頭老虎,這名字的意味,簡直呼之欲出——凰女之太子!父王這是將對凰女未能有子的遺憾,全都寄託在了那頭畜生身上嗎?若是她將來真有孕了呢?那生下的,豈不是註定的皇太子?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論長幼,有扶蘇在前;論潛在的威脅,有一個被父王視若「半子」的太凰,以及那個萬一可能出現的、凰女的親生子……
扶蘇兄長仁厚,且已有一稚子,地位穩固。可他胡亥呢?
他不能再等了。必須在父王……在那萬一可能出現的嫡子之前,佈下自己的局。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雖非父王血脈,卻因才幹而備受矚目的「兄弟」身上。
尤其是六公子贏錚與十二公子贏寧。
贏錚,能文能武,父王甚至親自為他延請名師,允他上陣殺敵,已立下軍功。他身邊,已然凝聚起一股少壯的軍中勢力。
贏寧,雖不涉政事,卻以一桿畫筆聞名咸陽。他為凰女所繪的畫像,據說神韻靈動,遠超宮中畫師,連沐曦都對其青眼有加,時常召他作畫。這份親近,本身就是一層護身符,也是一種無形的影響力。
這些「兄弟」,如今看著安分守己。可以後呢?當父王老去,他們手握權柄或聖心,還會甘於屈居人下嗎?他們會不會成為扶蘇的助力,或者……他胡亥的阻礙?
「來人。」胡亥輕聲喚道。
一名心腹內侍無聲無息地跪伏在地。
「去,仔細查查,六哥近日喜歡去哪裡練劍,十二哥又常去哪處寫生。」
胡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虛偽的笑意,「做弟弟的,也該多關心關心兄長才是。」
咸陽的天空風雲變幻,一場圍繞著未來帝國權柄的暗戰,已在一位少年公子的私心下,悄然拉開了序幕。而遠在齊地的嬴政與沐曦,尚不知曉,他們刻意維持的平衡,已被後方這微小的漣漪,悄然打破。
風,起於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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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路溫存】
連日騎行,風塵僕僕。雖是輕車簡從,但為了盡快進入齊地,日程也排得相當緊湊。
嬴政身經百戰,體魄強健,這點奔波對他而言不算甚麼。但他敏銳地察覺到,身側的沐曦,雖依舊挺直著背脊,那雙靈動的金瞳卻在無人注意時,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握著韁繩的手指也會在不經意間微微收緊,徬彿在抵御著連日勞頓帶來的酸軟。
黃昏時分,途經一處林蔭。嬴政勒住馬韁,目光掃過前方看似無盡的官道,淡淡道:「今日天色已晚,就在此處尋個開闊地歇息吧。」
沐曦立刻搖頭,聲音依舊清越,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王上,我不累。此處距離下一個預定驛站尚有一段距離,我們再趕一程吧,莫要耽誤了行程。」
嬴政轉頭看她,目光如炬,徬彿能穿透她強撐的從容。「孤說,休息。」他的語氣不容反駁。
「政,我真的無礙。」沐曦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齊地之事迫在眉睫,早一日到達,便能早一日……」
「正因事關重大,才更不能讓你累倒。」嬴政打斷她,眉頭微蹙,「若你病倒在半路,才是真正的耽擱。」
兩人目光交匯,一個是帝王的專制與關心,一個是源自內心的倔強與責任感,在暮色中無聲交鋒。
最終,還是沐曦先敗下陣來。她瞭解他的固執,更讀懂了他嚴厲語氣下深藏的擔憂。她輕輕嘆了口氣,妥協道:「那……我們有經過旅店便休息,若無旅店,便繼續趕路,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