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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南庭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2 / 2 頁

於是,威震天下的秦王政,便這般一手緊握著掌中柔荑,一手穩扶著他的心上人,身後還跟著一頭威風凜凜卻又步伐緩慢的白色巨虎,斂起所有鋒芒與急躁,陪著她,一步一步,極盡耐心地緩緩走向繁花似錦的御花園。陽光將兩人一虎相依相伴的身影拉得很長,空氣中瀰漫著梔子花的甜香、老虎身上淡淡的暖茸氣息,以及無聲流淌的繾綣柔情。

《御園虎將逢》

時值仲春,咸陽宮御花園內百花競放,暖風和煦。嬴政難得偷間,屏退左右,只與沐曦並肩漫步於繁花小徑之間。沐曦時而俯身輕嗅一朵初綻的牡丹,時而側首與嬴政低語淺笑,陽光灑落,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光暈,人比花嬌。太凰則懶洋洋地跟在兩人身後,巨大的虎軀在花影間緩步移動,琥珀色的瞳孔半眯著,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愜意。

就在此時,一陣沈穩的腳步聲自園門方向傳來。

來人正是剛從北境風塵僕僕趕回的大將蒙恬。他一身未換的玄色輕甲染著塞外的塵沙,眉宇間雖有疲色,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他奉王命急返,入宮便徑直來此覲見。

還未等蒙恬看清園中情形,原本慵懶臥在花叢旁的太凰,巨大的耳朵猛地動了動,鼻翼瘋狂翕動了幾下,徬彿捕捉到了某種極其熟悉且令它興奮的氣息。

下一瞬,這頭龐然巨獸竟如離弦之箭般猛地從地上彈起,發出一聲混合著驚喜與催促的低沈嗷唬聲,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驚人的速度,帶起一陣風,捲落無數花瓣,直衝園門方向飛奔而去!

嬴政與沐曦聞聲停下腳步,含笑望去。

只見太凰幾個騰躍便已衝到剛踏入園門的蒙恬面前,竟是毫不減速,兩隻巨大的前爪帶著親暱與戲謔,直接人立而起,作勢便要撲向蒙恬的肩膀——這是它與蒙恬玩鬧時最常做的動作,徬彿在抱怨:「你回來啦!這麼久才回來!快陪我玩!」

蒙恬猝不及防,被這「白虎撲食」般的熱情撞得後退半步,卻毫不驚慌,反而發出一陣洪亮暢快的大笑。他穩住身形,極其熟稔地伸出帶著護甲的手臂,穩穩格住太凰毛茸茸的巨大前肢,另一隻手則毫不客氣地用力揉搓著太凰那顆碩大威猛的腦袋,動作粗獷卻充滿了久別重逢的喜悅。

「哈哈哈!太凰將軍!別來無恙!」蒙恬的笑聲震得花枝輕顫,「力道見長啊!且等末將先拜見了王上,再來與你切磋!」

太凰似乎聽懂了,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嗚嚕聲,巨大的腦袋卻順從地低下,蹭了蹭蒙恬的胸膛,這才放下前爪,卻依舊緊貼在蒙恬身側,尾巴尖愉快地小幅度晃動著,與他一同走向花園深處的嬴政與沐曦。

一人一虎,並行於花徑之間,剛毅的將軍與威猛的巨獸,畫面竟顯得無比和諧。

行至嬴政與沐曦面前,蒙恬收斂笑容,單膝跪地,甲胄鏗鏘:「末將蒙恬,奉召回京,拜見王上,拜見凰女大人!」

嬴政虛抬手:「起來吧。北境風沙辛苦你了。」目光掃過他與太凰,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笑意。

沐曦亦微笑頷首:「蒙將軍辛苦。」

蒙恬起身,還未及回話,旁邊的太凰似乎嫌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又人立而起,將兩隻巨爪搭在他肩上,碩大的虎頭湊近,濕熱的呼吸噴在他臉上,帶著一股……生肉的氣息。

蒙恬被它攪得沒辦法,一邊笑著格擋,一邊打趣道:「末將在邊關都聽聞了,說咱們太凰將軍如今可是咸陽第一寶貝,聖涎能活死人肉白骨,乃天下至寶!」

他本是玩笑之語,卻不想太凰徬彿聽懂了誇獎,或是單純想表達親近,竟興奮地伸出那佈滿倒刺的、粗糙無比的大舌頭,結結實實、毫不客氣地對著蒙恬的臉——從下巴到額頭,狠狠舔舐了一口!

「噗——哎呦!」蒙恬瞬間被糊了滿臉濕漉漉、黏糊糊的口水,那滋味難以言喻。他猛地後仰頭,連忙用衣袖胡亂擦拭,連聲笑罵道:「呸呸呸!說好不許舔臉的!太凰將軍這『聖涎』奇效末將可無福消受!」

他那副狼狽不堪、哭笑不得的模樣,與平日里那位威嚴冷峻的大將軍判若兩人。

嬴政見狀,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沐曦亦以袖掩唇,眼角眉梢俱是笑意。連周圍侍立的宮人也都努力憋著笑,肩膀微微顫動。

御花園中,一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嬴政止住笑,對蒙恬道:「罷了,先讓它纏你一會兒。待寡人與曦賞完這幾株花,便一同去章台宮議事。」語氣中帶著難得的松快。

「諾!」蒙恬一邊應著,一邊還得應付著熱情過頭的太凰。

那白色巨獸徬彿認定了他是最好的玩伴,見他應聲,更是興奮不已,龐大的身軀一扭,便又將毛茸茸的大腦袋往他懷裡鑽,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像極了一隻超大型的家貓,只是這「貓」的力氣足以將他撞個趔趄。

「哎哎…太凰將軍!穩重!穩重些!」

蒙恬哭笑不得,連忙扎穩馬步,雙手抵住它熱烘烘、毛茸茸的頭頸,試圖讓它冷靜下來。可太凰卻以為這是在同它玩鬧,反而更來勁了,濕潤的鼻頭在他冰冷的胸甲上蹭來蹭去,尋找著下口的機會——或許是想再給他來一次「聖涎美容」。

眼看那佈滿倒刺、曾舔禿過樹皮的大舌頭又要蠢蠢欲動地伸出來,目標再次直指他的臉龐,蒙恬再也顧不上大將軍的威儀了。他「哎呦」一聲,敏捷地一個側身滑步,險險避開那熱情的「攻擊」,繞到了一株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後。

「將軍饒了末將吧!末將這臉可經不起您第二次『厚愛』!」蒙恬隔著花枝討饒,臉上還殘存著方才的口水。

太凰見他躲開,琥珀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不解,但隨即轉為更濃的玩興。它發出一聲低沈的、帶著催促意味的嗷嗚,龐大卻不失輕盈的身軀一擺,便繞開了花樹,再次朝蒙恬逼近。它甚至玩起了捕獵般的遊戲,伏低前軀,尾巴尖愉快地小幅度晃動,做出撲擊的預備姿勢。

蒙恬見狀,只好繼續「逃竄」,一人一虎竟就在這御花園的奇石花木間展開了一場輕鬆愉快的追逐。蒙恬憑藉著戰場上的敏捷身手左右閃避,太凰則憑藉著體型和本能圍追堵截,時不時還用爪子扒拉一下蒙恬的披風,或用大腦袋拱一下他的後腰。

嬴政與沐曦並肩而立,看著這難得一見的景象。嬴政搖搖頭,語氣卻帶著縱容:「這蒙恬,在軍中何等威嚴,竟被太凰攆得滿園子跑。」

沐曦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可見凰兒是真喜歡蒙將軍。若非如此,它才懶得搭理呢。」

陽光溫暖,花香馥郁,眼前是愛人與忠臣愛獸嬉鬧的溫馨場面,讓經歷過風波的兩人格外珍惜這片刻的寧靜與歡愉。

這雞飛狗跳又溫馨無比的場面,持續了好一會兒,直到嬴政出聲制止,太凰才意猶未盡地停下腳步,卻依舊緊挨著氣喘吁吁、發髻微亂的蒙恬,用大腦袋親暱地蹭了蹭他,徬彿在說:「玩得真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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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定策·北境風雷》

章台宮內,肅穆凝重。與方才御花園的輕鬆愜意截然不同,此處的空氣徬彿都沈滯了幾分,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嬴政負手立於巨大的北境輿圖之前,玄衣纁裳,身姿如岳渟淵峙。沐曦靜坐於一側,神色平靜,卻也收起了之前的笑意。太凰似乎也感知到氣氛的變化,安靜地伏在沐曦座旁,唯有尾巴尖偶爾緩慢地掃動一下地面,琥珀色的瞳孔鎖定著輿圖上那片廣袤的草原。

蒙恬肅立於下,風塵僕僕之色未褪,卻已盡數化為軍人的凜然。

「蒙恬,」嬴政的聲音打破沈寂,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石墜地,砸在空曠的殿宇中,激起回響,「日前,驪山離宮之事,你可知曉?」

蒙恬抱拳,聲如洪鐘:「回稟王上,末將在邊關已有聽聞。匈奴蠻酋阿提拉,竟敢潛入大秦腹地,驚擾凰駕,罪該萬死!」

他虎目之中迸出銳利寒芒,顯然對此極為震怒。「末將一得消息,便已派出數隊精銳斥候,深入草原,追蹤阿提拉及其部族王庭的蹤跡。此賊狡猾,然我大秦銳士,必能將其挖出!」

嬴政緩緩轉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蒙恬身上,那目光里壓抑著滔天的怒焰與冰冷的殺意。

「很好。」他吐出兩個字,帶著無盡的寒意。「寡人急召你回咸陽,正是為此。」

嬴政的聲音平靜,卻似冰層下洶湧的暗流,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黑冰台最新密報,」他指尖點向輿圖上北方一處,「阿提拉這條喪家之犬,與代地那群苟延殘喘的趙國遺孽——公子嘉,暗中早有勾結。其殘部,極可能就潛藏於代國境內,藉助趙嘉的勢力作為掩護,妄圖死灰復燃。」

他抬手指向輿圖上北方那片遼闊的、標註著「匈奴」字樣的區域,語氣平靜卻蘊含著足以摧毀一切的力量:「寡人,不再滿足於將其驅逐。寡人要的是——阿提拉的項上人頭!」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入蒙恬耳中:「寡人予你叄十萬大軍。北境諸郡,所有軍資糧草,任你調配。九原、雲中、上郡諸地守軍,皆聽你號令。」

蒙恬瞳孔微縮,呼吸陡然加重。叄十萬大軍!這是足以發動一場毀滅性打擊的龐大力量!王上這是要……

嬴政的目光銳利如刀,徬彿能穿透輿圖,直抵那片草原深處:「阿提拉,以陰毒之計暗算於寡人,更膽大包天,擄走凰女!此仇此辱,非以其首級無法洗刷!」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意志:「此戰,寡人要御駕親徵,親赴代地,犁庭掃穴,將這些陰溝裡的老鼠,連同他們痴心妄想的復國夢,一併碾為齏粉!」

蒙恬心頭一震,御駕親徵!但他深知嬴政之怒與決心,更知此舉對提振士氣、徹底震懾宵小的巨大意義。他毫不猶豫,腦中飛速盤算,即刻給出回應:「諾!末將領旨!叄十萬大軍,末將即刻調遣:分兵十萬,固守北境長城各隘口,嚴防匈奴主力趁虛而入;再分兵五萬,由副將率領,自雲中、雁門出塞,清掃草原,追剿阿提拉可能佈置之疑兵,斷其外援。」

他上前一步,手指輿圖上代國的位置,目光炯炯:「剩餘十五萬精銳,乃我大秦銳士之鋒刃!末將親率,與王賁將軍自南向北之大軍形成合圍之勢,東西並進,南北夾擊,將代國連同藏匿其中的阿提拉殘部,徹底鎖死在這鐵壁合圍之中!必不使一人漏網!」

「好!」嬴政眼中寒光畢露,「寡人要讓草原上的豺狼看清楚,覬覦大秦之地、冒犯大秦凰女,是何等下場!」

「王上,帶我同去!」

一道清越而堅定的聲音自贏政身後響起。她身旁,體型龐大的太凰也低吼一聲,琥珀色的獸瞳掃過殿內諸將,最後落在嬴政身上,徬彿在無聲地宣告它的決定。

嬴政眉頭微蹙:「曦,戰場兇險,非比尋常。並非遊玩之地。」

沐曦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目光清澈卻不容動搖:「正因兇險,我才更要去。阿提拉詭計多端。我的醫術與對毒物的瞭解,或能於關鍵時刻助王上與將士們一二。況且,」她聲音稍低,卻更顯堅決,「將我獨留咸陽,王上便能真正安心前方戰事嗎?」

她的話,正說中了嬴政內心最深處的顧慮。經歷過驪山之事,他絕無法忍受讓她遠離自己的保護範圍。與其提心弔膽,不如將她置於自己羽翼之下,時刻可見,方能心安。

太凰也適時地用大腦袋蹭了蹭沐曦的手,又朝嬴政低吼一聲,尾巴尖輕輕擺動,態度明確——它也要去保護娘親。

嬴政目光掃過沐曦堅毅的臉龐,又看了看護主心切的太凰,沈吟片刻,終於頷首:「准了。但你需時刻待在孤身側,不得擅自冒險。太凰,」他看向巨虎,「護好娘親。」

太凰發出一聲低沈而可靠的嗚嚕聲,算是應下。

嬴政轉身,目光再次投向輿圖上的代地,徬彿已能看到鐵騎奔騰、旌旗席捲的場景。他袖袍一揮,聲音斬釘截鐵,定鼎乾坤:

「傳令叄軍,即日開拔!」

「目標:代地!此戰,務必斬絕後患,揚我大秦之威!」

「動寡人逆鱗者——」

嬴政的目光掃過沐曦,最終定格在蒙恬身上,「必將其連根拔起,絕其覬覦之膽!」

蒙恬只覺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他猛地單膝跪地,甲胄鏗鏘作響,抱拳領命的聲音斬釘截鐵,震撼殿宇: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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