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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囚凰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2 / 2 頁

嬴政的戰袍被北境風沙染成暗紅,腰間玉帶竟換成她編的青絲繩,此刻正隨疾馳翻飛如蝶。

沐曦的腳步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陣翩躚的風。

叄丈、兩丈、一丈——

夜照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嬴政飛身下馬,那道身影已撲至眼前。

沐曦幾乎是撞進他懷裡的,衝力讓玄甲都發出錚鳴。

她雙臂環住他脖頸的力道大得驚人,指尖深深陷進他披風下的戰袍,徬彿要將這數十日的分離都揉進骨血里。

......夫君!

這聲呼喚帶著顫抖的尾音,溫熱地烙在他頸側。嬴政能感覺到她渾身都在發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壓抑到極致的情感終於決堤——她的心跳快得透過兩層衣衫與他共振,急促的呼吸間帶著淡淡藥香,那是她為他日夜熬制安神湯時染上的氣息。

太凰不知何時已蹲坐在側,口中叼著嬴政的戰靴。帝王這才發現沐曦血跡斑斑的雙足,喉間頓時溢出聲壓抑的低吼,扯過自己猩紅大氅將她牢牢裹住。

疼不疼?

沐曦搖頭,她指尖剛觸到他新添的箭傷,整個人就被猛地攬入懷中。嬴政的下頜抵在她發頂,戰甲冰冷的金屬硌得人生疼,可胸腔里那顆跳動的心臟卻燙得驚人。

瘦了。

這兩個字裹著北境的風沙,沈重地落在她耳畔。

遠處傳來將士們善意的哄笑。嬴政突然托起沐曦後頸,在十萬大軍注視下,將唇重重壓上她的額間。

閉眼。

沐曦順從地闔眸,只覺身子一輕——帝王竟當眾將她打橫抱起。夜照默契地屈前蹄,嬴政躍上馬背時,沐曦聽見他在耳畔啞聲道:

回家。

白虎仰天長嘯,驚起滿城棲鴉。

城門外,十萬玄甲齊聲頓戟。沐曦在震天動地的恭迎王上聲中仰頭,恰好看見嬴政唇角未愈的裂傷。她突然明白那帛書上的血跡從何而來——

帝王在寫下「勿念」二字時,必定是咬著牙吞回了滿口血腥。

咸陽宮·湯泉殿

氤氳水氣中,沐曦的指尖懸在嬴政背脊上方寸許。那道從右肩斜貫至腰際的刀傷已經結痂,在燭火下泛著猙獰的暗紅色,像一條盤踞在玄鳥刺青上的蜈蚣。

燕丹殘部的勾戟所傷。嬴政突然開口,水珠從他低垂的睫毛滾落,淬了毒,潰爛了半月。

沐曦的呼吸一滯。

她小心避開傷口,用絲帕蘸著藥湯輕拭周圍肌膚。當觸及腰腹時,金紅凰紋在燭火下流轉,那些新傷舊疤反倒讓刺青更顯鮮活,徬彿浴血重生的鳳凰。

這裡...她的聲音比藥湯上的蒸氣還輕,是不是又沒讓軍醫及時拔箭?

嬴政低笑,水波隨著胸腔震動漾開:孤若說等不及,曦信不信?

藥盞突然翻倒。沐曦還沒反應過來,腕間一緊,整個人已被拽入池中。

溫泉水瞬間浸透紗衣,嬴政掌心貼著她後腰的鳳紋,恰與他腹間的金紅刺青相映,將人牢牢按在懷中。

別哭。他舌尖卷去她眼角的淚,玄鳥既歸巢,鳳凰當展翼。

沐曦的拳頭落在他肩頭,卻被他順勢扣住手腕按在池壁。

太凰在殿外甩了甩皮毛的水珠。透過雕花屏風,能看見兩個身影漸漸沈入霧氣深處。沐曦的玉簪不知何時已漂到池邊,簪頭鳳凰的眼中嵌著的明珠,正映著糾纏的人影。

《地牢刑審》

黑冰台地牢·子夜

玄鐵火把在陰濕的牢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嬴政踩著徐夙斷腕處淌出的血泊,戰靴碾過碎骨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齊國的廚子。

帝王指尖把玩著一枚青玉酒盞——正是徐夙每日為沐曦盛忘憂的那只,倒是很會挑器皿。

徐夙仰頭咳出血沫,染血的牙齒咧開一個笑:王上可知...凰女執盞時,小指總愛輕叩盞底?

喀嚓!

嬴政突然捏碎酒盞。瓷片扎進掌心,血珠滴在徐夙臉上: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記她的習慣?

太凰在陰影中踱步,金瞳鎖定徐夙喉結。嬴政卻抬手制止,從袖中取出那卷謄詩的竹簡:《關雎》《卷耳》《漢廣》...

每念一個篇名,就將簡牘拍在徐夙傷口上,齊王教你用《詩經》誘鳳凰?

徐夙渾身痙攣,嘶啞的嗓音卻在地牢炸開驚雷:

秦王可知...鳳凰本該翱翔九天?

血沫從他唇角溢出,你剪了她的羽翼...把她養成籠中雀...這也配叫愛?

愛?

嬴政突然掐住他下巴,強迫他看向牆角——那裡擺著熔毀的酒器殘骸,扭曲的銅胎中隱約可見未化的迷心散。

用鴆毒染指鳳凰——帝王的聲音比地牢寒冰還冷,也配問寡人何為『愛』?

嬴政指節捏得發白,玄鏡立刻將烙鐵壓上徐夙肩胛。皮肉焦糊味中,徐夙竟笑出聲:您...連《山海經》都不敢讓她讀全...怕她看見...鳳凰涅槃需浴火的真義...

放肆!玄鏡的刀鞘重擊徐夙脊背。

徐夙咳著血癱倒在地,卻仍死死盯著嬴政腕間平安結:我...確實下了藥...

他突然劇烈抽搐,但王上給的囚籠...才是真正的迷心散...

太凰的咆哮震落牆灰。嬴政緩緩蹲下,龍紋佩玉垂到徐夙鼻尖前:你說寡人囚凰?指尖挑起對方下巴,那寡人便讓你看看——

玉墜突然翻轉,露出背面微雕的咸陽宮全圖。沐曦的寢殿被朱砂圈出,旁邊刻著蠅頭小字:「梅影伴君生」。

她親手栽的梅樹...嬴政的聲音突然染上溫度,比你的毒酒更醉人。

玄鏡適時呈上密報。嬴政掃過徐夙與齊王往來的暗語,忽然低笑:『東海明珠,永映秦月』?

指尖划過徐夙心口,那便剜了你這顆『明珠』...

太凰的利齒精准銜住一柄薄刃。嬴政執刀抵住徐夙左胸時,刃面倒映出沐曦系在他腕上的平安結——

放心,寡人不殺你。刀尖刺入皮膚,要你活著看齊都化為焦土。

《五千鐵騎震臨淄》

齊國·臨淄城外

王翦的白鬚在東海咸風中飛揚,五千玄甲秦軍靜立如墨色礁石。城樓上,齊王建的冠冕歪斜,手中青銅觚噹啷滾落——酒液在女牆上濺出蜿蜒的痕跡,像極了徐夙斷腕的血跡。

齊王可知?

王翦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讓護城河的水面泛起漣漪,貴國送來的蜜餞梅子... 他突然揚手,親兵捧出鎏金漆盒。盒蓋開啟的剎那,數百枚梅核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每顆核縫里都嵌著淡紫色的粉末,正是徐夙調製的「迷心散」。

齊國丞相踉蹌後退,踩斷了腰間的玉佩。那玉上正刻著「東海明珠」四字,此刻在陽光下刺眼得可笑。

至於徐夙...

老將軍突然跺了跺戰靴,塵土飛揚間,半截竹簡殘片翻滾而出。那上面沐曦謄抄的《卷耳》詩句已被血污浸透,而空白處密密麻麻寫著:

「以情為刃,枕邊諫言」

「若諫不成,藥亂其心」

「東海明珠,永映秦月」

一陣腥臊味突然瀰漫開來。齊國的上大夫癱坐在地,官服下擺滲出深色水痕。

就在此時,天際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唳。王翦抬頭,看見墨電在天空盤旋,爪下似乎抓著甚麼閃亮的東西——

王上讓老臣問一句...

他故意頓了頓,五千秦軍同時跺戟。大地震顫中,那句質問如驚雷劈下:

你的東海明珠,是要用來祭我大秦戰旗的麼?

齊王宮·深夜

齊王建的王冠歪在案幾上,九旒玉藻糾纏如亂麻。殿中瀰漫著汗臭與熏香混雜的濁氣,叄十餘名重臣的爭吵聲在樑柱間嗡嗡回蕩。

臨淄尚有五萬守軍!

司馬田穆莙拍案而起,竹簡從袖中嘩啦啦滑落——那上面記載的實數是兩萬七千老弱。

上卿田稷突然冷笑:徐夙那竪子用迷心散時,可想過會連累我等?

他故意踩碎地上半枚梅核,紫色粉末粘在鞋底,像一道醜陋的疤痕。

廊下傳來侍從驚慌的腳步聲:報——秦軍在城外壘土為台,台上擺滿了...

擺滿甚麼?齊王猛地抬頭,冠冕鐺地砸到青銅盞。

擺...擺著徐夙大人調酒用的器皿...侍從伏地顫抖,王翦將軍說...說要在台上煮梅釀酒...

一陣死寂。

太史令手中的龜甲喀地裂開,眾人臉色霎時慘白——誰都知道,這意味著秦軍要當著齊人的面,用徐夙的毒酒之法炮製一場殺宴。

曲廊轉角·子時叄刻

大夫晏桓拽著將軍孟璋的袖甲,兩人影子在月光下扭曲如鬼魅。

看明白了嗎?

晏桓從懷中掏出半塊虎符,王翦白日展示的梅核,有叄顆是出自你夫人之手。孟璋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些送給徐夙的齊宮特製梅脯,竟成了催命符。

五國已滅,秦王缺的不過是個由頭。

晏桓的指甲掐進對方腕肉,徐夙這蠢貨把刀柄都遞到嬴政手裡了!

遠處傳來宮娥的驚叫。二人回頭,恰見田稷帶著侍衛逼近齊王寢宮,月光下的劍鋒亮得像條銀蛇。

今夜子時...孟璋突然壓低聲音,北門守將是田穆莙的侄兒。

晏桓摸出份竹簡: 徐夙的毒酒,田稷的逼宮...指甲掐進對方腕甲縫隙,你以為我們還有選擇?

夜風吹散未盡之語,唯餘廊下兩灘冷汗的痕跡,漸漸滲入青磚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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