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符別月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寢殿,細碎的金色光斑在錦被上跳躍。
沐曦在溫熱的觸感中醒來,發現自己整個人被圈在嬴政懷裡。他結實的手臂橫在她腰間,掌心貼著她的小腹,下頜抵在她發頂,呼吸平穩而灼熱。
她剛想悄悄挪開,頭頂便傳來一聲低啞的輕笑:」醒了?」
沐曦一僵,抬頭便撞進嬴政含笑的眼底——那雙總是威嚴的眸子此刻浸滿慵懶,眼尾還帶著饜足的弧度,像是飽食後的猛獸,連目光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
昨夜那些令人臉熱的畫面驟然湧現,沐曦下意識往被褥里縮,卻被他一把撈回。
「往哪兒逃?」
他指尖纏上她一縷散開的長髮,慢條斯理地繞在指節,」昨夜纏著孤不放時,可不是這般模樣。」
沐曦呼吸一滯,從脖頸到鎖骨瞬間漫上一層薄紅,連嗓音都發顫:」王上……別說了……」
嬴政眸色轉深,忽然撐起身體,陰影籠罩下來。他單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蹭過她微腫的唇瓣:」怎麼?昨夜敢做,今晨不敢認?」
沐曦被他指尖的溫度燙得一顫,眼睫亂眨,像隻被逼到角落的幼鹿,連反駁都軟綿綿的:」明明是王上……故意誘我……」
「哦?」
他低笑,忽然俯身在她耳畔輕咬,」那曦說說,孤是怎麼『誘』的?」溫熱的唇順著她耳廓游移,」是這樣……?」
掌心滑進她鬆散的衣襟,」還是這樣……?」
沐曦倒抽一口氣,腳趾無意識蜷起,指尖揪緊了身下的錦褥:」王、王上這是耍賴……」
「夫妻閨趣,怎能叫耍賴?」
他忽然含住她耳垂輕吮,感受到懷裡人瞬間繃緊的戰慄,喉間溢出愉悅的悶笑,」何況……」唇瓣貼著她發燙的肌膚廝磨,」孤很喜歡……曦主動的樣子。」
沐曦被他露骨的話激得渾身發軟,羞惱之下突然仰頭,在他喉結上咬了一口——
「嗯……」嬴政呼吸驟沈,扣住她後頸拉開距離,卻見她眸中水光瀲灩,明明滿臉通紅還要強裝氣勢:」不、不許說!」
他定定看她兩秒,突然大笑出聲,一把將人按進懷裡:」好,不說。」
指尖順著她脊背輕撫,像在給炸毛的貓兒順毛,」那曦答應孤,往後不必這般克制,想撩撥便撩撥,想撒嬌便撒嬌,可好?」
沐曦抿著唇,水潤的眸子瞪他,卻沒甚麼威懾力,嬌嗔道:」那王上也得答應我,往後……不許再灌我酒!」
嬴政聞言,低笑出聲,指腹蹭了蹭她微腫的唇瓣,嗓音寵溺:」若你往後都主動,孤便不灌。」
「……真的?」沐曦狐疑地瞅他。
「君無戲言。」
嬴政眸色幽深,忽然扣住她的後頸,深深吻了下去,直到她氣喘吁吁,才抵著她的額低啞道,」不過——若你耍賴,孤便換種方式『罰』你。」
沐曦臉頰緋紅,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小聲嘟囔:」……霸道。」
嬴政捉住她的手,貼在唇邊輕吻,眸光灼灼地盯著她:」只對你霸道。」
——晨光旖旎,一室甜膩。
《烽煙謠》
章台殿·叄更
青銅燈樹上的燭火突然爆開一星火花,嬴政指尖頓在輿圖那道焦痕上,徬彿被火舌灼傷。
殿外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是沐曦。
他玄袖一拂,將密報盡數掃入案底,再抬頭時,眉宇間的暴戾已化作溫柔:怎麼醒了?
沐曦赤足踏過冰涼地磚,雪色寢衣被夜風拂動,露出腕間一道未愈的淺傷——那是叄日前她執意馴服西域進貢的雪雕時留下的。
凰兒躁動不安,我擔心...
她話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嬴政袖口沾染的炭灰上,王上在燒甚麼?
嬴政順勢握住她探來的手,引她坐到自己膝頭:北境送來的陳糧帳目,有些數目對不上。
他指尖撫過她腕間傷痕,忽然低頭輕吻,倒是你,再受傷,孤就把那些扁毛畜生全烤了。
沐曦耳尖微紅,卻沒察覺帝王唇畔沾著半片未燃盡的竹簡殘角,其上?鴸二字正化作灰燼。
咸陽宮·地牢
黑冰台統領玄鏡單膝跪地,面前鐵籠里關著個渾身血污的匈奴探子。
繼續。
玄鏡把玩著從犯人舌根拔出的鐵釘,說說你們怎麼編排凰女的?
犯人喉管里發出呵呵聲響,斷斷續續哼起童謠:酸與六目...鳳凰泣血...秦宮要塌...
玄鏡突然擰斷他左手小指:錯了。沾血的指尖在牆上划出正字,這是第七個傳謠的舌頭。
凰棲閣·黎明
沐曦在噩夢中驚醒,窗外傳來太凰壓抑的低吼。她推開窗櫺,看見庭院裡跪著十幾個面生的宮女,正被黑冰台押往永巷方向。
她們犯了何事?沐曦蹙眉問值守侍衛。
侍衛額角滲出冷汗:回凰女大人,偷盜...偷盜御賜絹帛。
她沒看見侍衛靴底沾著的紙灰——那上面畫著六目鳳凰的圖騰,是今晨從浣衣局宮女枕下搜出的。
章台殿·五更
嬴政凝視掌心一縷從沐曦枕上拾起的青絲,對陰影處道:傳令蒙恬。
玄鏡聽見玉璽砸在詔書上的悶響,帝王嗓音比北境風雪更冷:
再有半句謠言傳入咸陽——
屠村。
青絲墜入燈焰,化作一縷纏繞冕旒的輕煙。
陰山北麓·子夜
蒙恬的軍靴碾過焦土,碎粟在腳下發出細碎的爆裂聲。他彎腰拾起半截鎏金秤桿——趙國王室專用的蟠螭紋在火光中猙獰扭曲,秤盤上還粘著半粒未燒盡的黍米。
好一招毒計。副將啐出血沫,搶空糧倉再還叄成,倒讓我們秦軍成了逼他們挨餓的惡人。
蒙恬沈默地摩挲著秤桿缺口,他突然反手將秤桿插進岩縫,金屬刮擦聲驚起夜棲的寒鴉。
將軍!斥候喘著粗氣撲跪在地,漁陽的童謠...變成讖緯了!
羊皮卷在火光下展開,歪斜的童謠旁畫著六目鳳凰銜人骨的圖案。蒙恬的瞳孔驟然收縮——那鳳凰尾羽的描法,分明是燕國宮廷畫師才有的筆觸。
廢棄祭壇
當親兵掀開苔蘚覆蓋的祭石板時,蒙恬的劍柄狠狠砸碎了岩壁。
叄百具焦屍呈放射狀跪拜中央石柱,每具屍體額間都刻著浴火鳳凰。最駭人的是那些尚未腐爛的孩童——他們被擺成展翅鳳形,空洞的眼眶里塞著六顆酸棗核。
不是流寇。
蒙恬劍尖挑起半片青銅面具,燕丹的死士,趙國的宮廷匠人,匈奴的薩滿...他靴底碾碎一顆棗核,這是聯軍。
秦軍大帳
蒙恬盯著沙盤上插滿黑旗的村落,突然拔劍削去案角:傳令!明日全軍換裝——
穿楚甲。
副將愕然抬頭,卻見將軍蘸著血在輿圖上畫出血色箭頭:他們不是要六目鳳凰嗎?
本將軍就送他們一隻。
帳外狂風驟起,火把將蒙恬的影子投在帳布上,那輪廓竟真如展翅猛禽,六道劍痕在光影間詭譎浮動。
咸陽宮·夤夜
沐曦提著紗燈轉過迴廊,夜風拂動她雪色的廣袖,在青石磚上投下翩躚的影。章台殿外,黑冰台衛兵比平日多了叄倍,玄鐵面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凰女大人請留步。侍劍橫臂阻攔,聲音壓得極低,王上正在議事...
殿內傳來嬴政低沈的嗓音,隔著厚重的殿門,聽不真切。沐曦蹙眉,指尖摩挲著腕間的玉鐲——那是嬴政前日親手為她戴上的。
白虎忽然從暗處踱來,碩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金瞳中閃過一絲不安。
連你也覺得不對勁?
沐曦低語,抬眸望向緊閉的殿門。
偏殿窗下
一縷若有若無的藥香引她駐足。沐曦俯身,發現廊下堆著十餘個未拆的漆盒——那是她每日親手熬制的安神湯,最頂上那盒已經蒙了塵,湯羹凝出一層薄薄的霜。
她的心突然揪緊。
嬴政從來不會浪費她的心意。即便再忙,也會當著她的面將湯羹飲盡,再笑著捏捏她的臉頰,說一句曦的手藝又精進了。
可現在...
王上這幾日...可有不適?
沐曦輕聲問一旁的侍女。
侍女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吶:回凰女大人,王上一切安好...只是...只是朝務繁忙...
沐曦的目光落在侍女微微發抖的指尖上。
章台殿內
嬴政背對著殿門,玄色龍袍垂落,袖口金線繡制的螭紋在燭火下宛如活物。他面前的火盆中,竹簡燃燒的劈啪聲不絕於耳。
漁陽、代郡、上穀...他每念一個地名,就有一卷竹簡被投入火中,傳令蒙恬,凡有造謠者——
就地格殺。
黑冰台統領單膝跪地:諾。
帝王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血絲在燈光下格外明顯。他已經連續七日未曾合眼,北境的戰報像雪片一樣飛來,每一封都刻著惡毒的謠言——
鳳凰泣血,大秦將傾。
六目妖女,禍國殃民。
嬴政的拳頭狠狠砸在案幾上,震翻了墨硯。漆黑的墨汁潑灑在輿圖上,像極了北境蔓延的戰火。
殿外
沐曦轉身離去,紗燈的光暈在長廊上拖出一道孤寂的影。她沒看見嬴政突然抬眸望向殿門的眼神——那裡面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陰鷙與暴戾。
也沒看見,帝王袖中攥著的那方染血的絲帕——上面繡著她的名字,卻被人生生划破了沐字。
白虎跟在她身後,喉嚨里發出低沈的嗚咽。
凰棲閣·黎明
沐曦倚在窗邊,望著天際泛起的魚肚白。嬴政已經很久沒有陪她看日出了。
侍女輕手輕腳地進來,捧著一碗新熬的安神湯:凰女大人,您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