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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狼嘯月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雪梅迎君·帝王心暖】

朝散雪未歇

嬴政剛踏出甘泉大殿,玄色冕服上還沾著朝堂的肅殺之氣。

北風卷著細雪掠過廊下,他微微蹙眉——今日的摺子盡是六國餘孽的暗報,吵得他額角發脹。

正欲抬步往凰棲閣去,忽聽一陣清脆的鈴響。

「王上——!」

他驀地抬頭。

沐曦提著裙擺自迴廊盡頭奔來,素白狐裘在風中揚起,像只雪地裡撲稜的鳳凰。她雙頰凍得緋紅,手裡卻緊緊攥著一支新折的紅梅,花蕊上還凝著冰晶。

「慢些。」

嬴政下意識張開手臂,那抹暖玉溫香便撞進懷裡。沐曦踮腳環住他的脖頸,梅花枝蹭過他的耳垂,帶落幾點碎雪。

「王上下朝了~」她仰頭笑,呵出的白氣拂在他下頜。

太凰緊隨其後,銀白皮毛上沾著梅瓣,虎尾歡快地掃過嬴政的衣擺,濺起一串雪沫。

「怎麼不在暖閣等著?」

嬴政抬手拂去她發間落雪,掌心觸到微涼的肌膚,眉頭一蹙。

沐曦忽然拽住他的冕旒綬帶,迫他俯身。

「因為——」

她貼在他耳邊,氣息暖融融地呵進去,「我要來接我的夫君呀。」

——

那一瞬,嬴政像是被雷擊中。

朝堂上殺伐果決的帝王,此刻竟因一句「夫君」亂了心跳。冕旒垂珠簌簌作響,遮住了他驟然失神的眼。

他喉結滾動,指尖無意識地收攏,攥皺了她的袖角。

……夫君。

不是「王上」,不是「陛下」,而是尋常女子喚良人的稱呼。

遠處侍立的宮人忍不住偷瞥。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王上——

凌厲的眉宇舒展開來,薄唇微抿,像是想壓住上揚的弧度,卻又壓不住眼底翻湧的柔色。

像冰封的淵潭突然映進日光,像鐵鑄的劍刃化作了繞指柔。

可惜只一瞬。

嬴政忽然回神,耳根染上一抹不易察覺的紅。他冷眼掃向宮人:

「再看,眼珠子餵虎。」

宮人們立刻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雪堆里。

沐曦偷笑,正想退開,卻被他一把扣住後腰。

「再叫一聲。」他嗓音低啞,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夫君?」

嬴政閉了閉眼,忽然將她按進懷裡,下頜抵在她發頂,深吸一口氣。

「……不准在外面叫。」

(他怕自己會當眾失態。)

(怕會忍不住將她揉進骨血里。)

(怕這滔天的歡喜,藏不住。)

---

「這個送給王上。」

沐曦獻寶似的舉起紅梅,枝頭一朵並蒂雙生,艷得灼眼。

嬴政接過,指尖撫過花瓣時忽然停住。他折下那朵最盛的,簪進沐曦鬢邊。

「梅花配你,俗了。」他低聲道,「該用血玉雕一朵,嵌在你枕邊,夜夜晃孤的眼。」

沐曦耳尖倏地紅了,正要嗔怪,卻被他攥住手:「走,陪孤賞梅去。」

太凰在前頭開路,虎爪在雪地上踩出胖乎乎的梅花印。

嬴政一手牽著沐曦,另一手攬住她肩頭,玄氅寬大,幾乎將她整個人藏進自己的影子里。

「冷嗎?」他指腹摩挲她腕間,觸到一片溫熱才滿意。

沐曦搖頭,發間步搖輕響:「有王上在,怎麼會冷?」

話音未落,忽一陣疾風卷雪撲來。嬴政猛地轉身,大氅揚起如垂天之雲,將她嚴嚴實實護在懷中。風雪掠過他肩頭,卻未沾她分毫。

「王上……」沐曦仰頭,見他眉睫凝霜,下意識伸手去拂。

嬴政卻趁機低頭,吻了吻她指尖:「梅花不及你香。」

嬴政的低語混著溫熱氣息,在沐曦指尖纏繞不去。

宮人們屏息垂首,只見帝王廣袖一展,那支紅梅便輕輕落在雪地上,斜斜插進新雪,如朱砂點就的溫柔詩行。

梅香引路,碎雪霑衣。從殿前到梅園的石徑上,兩行腳印深淺相依。

「王上!」

沐曦忽然踮起腳,將凍得微紅的指尖貼上嬴政的後頸——

「呃——」

嬴政猛地一顫,喉結滾動,被這突如其來的涼意激得肩背繃緊。他垂眸,正對上沐曦狡黠的笑眼。

「……頑皮。」

他低笑一聲,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人帶進暖亭。

亭內炭火正旺,熏得四壁生春。嬴政隨手扯開自己的中衣領口,握住她的手腕,將那雙冰涼的小手按上自己滾燙的胸膛——

「要暖,就這裡暖。」

沐曦指尖一顫,掌心下是他熾熱的心跳,強而有力,震得她耳尖發燙。

太凰慢悠悠踱進亭中,銀白的皮毛在炭火映照下泛著金光。它伏在沐曦腳邊,毛茸茸的尾巴環住她的裙擺,虎頭順勢枕上她的膝頭,暖意自下而上將她包裹。

嬴政瞥了一眼,輕哼:「逆子倒是會挑地方。」

隨即俯身,托住她的後頸,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纏:

「現在,該罰你了。」

話音未落,他已低頭吻住她的唇,輾轉深入,攻城掠地。

沐曦的指尖漸漸染上他的體溫,從冰涼到溫熱,再到滾燙——

……也不知是暖了手,還是亂了心。

亭外細雪簌簌,亭內炭火劈啪。

太凰打了個哈欠,琥珀色的眸子半闔,尾巴尖兒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將飄入亭內的雪粒掃開。

「史載秦宮無梅,唯驪山行宮植叄株。

野史卻說,咸陽曾有一夜梅開千樹,次日盡枯——

原是帝王折盡了春色,只為博一人笑。」

——《拾遺記·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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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煙驚咸陽

北境的戰報如雪片飛入咸陽宮,每一封都烙著蒙恬軍的印泥與血跡。

「匈奴人又來了。」

蒙恬單膝跪地,鎧甲未卸,眉間凝著塞外的風霜,「他們專挑糧道下手,燒了叄個驛站,掠走百名邊民。」

嬴政指節叩在青銅案上,一聲冷響。他的目光掃過地圖——南疆楚地剛平,燕國舊族仍在暗處蟄伏,中原的棋局尚未落定,北方的狼卻已嗅到血腥,趁虛而入。

「倡狂。」

他淡淡道,眼底卻暗湧殺意。

沐曦靜立一旁,指尖輕撫過太凰的頂花皮。白虎喉間滾著低吼,琥珀瞳倒映著燭火,徬彿已看見遠方的廝殺。

---

夜深時,沐曦抱著黑檀木匣踏入書房。

「王上,楚人留下的東西……或許有用。」

沐曦素手掀開錦緞,一卷幽藍筋索靜靜躺在匣中,冷光粼粼,如深海鮫鱗。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索身,觸感冰涼滑膩,似蛇蜿蜒。那上面細密的鱗紋,與曾經勒進她腕間的痕跡如出一轍。

——楚國地牢,昌平君就是用這鮫筋縛住她。

她仍記得那刺骨的寒意,記得越是掙扎,筋索便越是深深咬進皮肉,在腕上刻下血痕。

「刀劍難斷,越掙扎越緊。」她輕聲道,指尖摩挲著自己腕上早已消退的淺痕,「但遇水則松,曬乾後可重復使用。」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眸色驟暗。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腕骨,拇指重重碾過那道舊痕,力道大得幾乎要揉碎甚麼。

校場試索

黎明時分,校場上霜雪未消。

蒙恬牽來一匹烈馬,馬蹄踏碎薄冰,噴出的白氣如刀鋒般凜冽。

「試試?」

沐曦輕笑,將鮫筋纏繞成圈,兩端的銅球在晨光下泛著冷芒。

嬴政接過,腕骨一振——

「咻!」

銅球破空,精准纏上馬匹前肢。那馬長嘶一聲,轟然栽進雪堆,濺起漫天銀屑。它瘋狂掙扎,可筋索卻越收越緊,在皮毛上勒出深痕。

匈奴人騎在馬上是狼,落了馬——

他五指猛地收緊,鮫筋在掌中發出錚鳴,不過是待宰的羊。

蒙恬聞言一震,只見帝王玄袖翻飛間,那匹烈馬已癱軟在地,銅鈴在筋索盡頭叮噹作響,像是為北疆狼騎敲響的喪鐘。

沐曦蹲下身,輕撫馬頸。那馬竟漸漸安靜下來,濕潤的眸子映出她的身影。

「王上,」她忽然抬眸,「這索松時需浸水,但若在戰場上……」

「那就讓匈奴人,自己變成‘水’。」嬴政扯動筋索,銅球猛地彈回掌心,「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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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索弩破風)

蒙恬的工坊徹夜燃著爐火。

他赤膊立於鐵砧前,臂上青筋暴起,將鮫筋一寸寸纏入青銅機括。火星濺上手背,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弩臂上新刻的星斗刻度。

再試!

親衛抬弩瞄准,叄百步外的草靶應聲而裂。纏繞鮫筋的銅箭去勢不減,竟釘進後方楊樹叄寸,箭尾幽藍筋索如毒蛇吐信,在風中簌簌顫動。

蒙恬抹去額前汗漬,終於露出笑意:傳令北軍,明日寅時——

他猛地劈斷案角:練到人手十發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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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站在高台上,指尖輕撥鮫筋末端的銅鈴。清越的鈴聲在朔風中蕩開,卻很快被呼嘯的北風吞沒。

夜裡風大,鈴聲傳不遠。他忽然開口,玄色大氅被吹得獵獵作響,蒙恬的弩能射叄百步,但夜襲時,我們的將士要如何追蹤那些被縛住的狼?

工匠們伏地不敢應答。

嬴政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把瑩綠色的碎石——那是楚地進貢的夜光玉,白日吸足了光,入夜便幽幽發亮。

系在鈴上。他親手將碎石嵌入銅鈴鏤空的紋路,鈴要響,石要亮——

指尖一彈,銅鈴應聲而顫,幾點瑩綠光芒在暮色中划出鬼火般的軌跡。

我要匈奴人逃到哪,都像被星河釘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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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的白髮在沙盤前微微晃動。

他突然將代表弩手的黑棋分作兩翼,中間留出漏斗狀的空隙:叄十息後變陣。

校場上,叄千秦卒隨鼓聲疾走。弩手突然四散,露出後方絆馬索組成的死亡羅網。被射中膝蓋的匈奴騎兵剛摔落,就有鉤索從地底暴起,將其倒吊在半空。

老將軍拄劍冷笑:草原狼?

他劍尖挑起沙盤中代表匈奴的紅玉:不過是掛起來的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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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抹殘陽沈入陰山,沐曦獨自立在城頭,素白狐裘被朔風掀起,像一面逆風的旗。

腳下工匠們正將鐵釜中沸騰的墨綠汁液澆上城牆,液體順著磚縫蜿蜒而下,遇冷即凝,在月光下結成森藍冰刺,如巨獸獠牙倒竪。

凰女大人當心!老匠人慌忙攔住她探出的手,這蕁麻棘汁混了北海玄冰,沾膚即潰。

沐曦卻輕笑,纖指撫過一根冰刺。殷紅血珠倏地沁出,順著冰稜滑落,在牆磚上綻開一朵小小的紅梅。

匈奴人慣用飛爪攀城。

她將染血的指尖含入口中,眸色比冰刺更冷,當他們抓住這些'藤蔓'——

夜風突然尖嘯著掠過牆頭,捲起她未束的長髮。太凰不知何時蹲踞在側,琥珀虎瞳映著滿地幽藍寒光。

會發現掌心嵌滿毒刺。她撓了撓白虎下頜,而我們的箭,正等著他們疼鬆手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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