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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弈天下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昌平君府的朱漆大門洞開,秋風卷著落葉在空蕩的庭院裡打轉。嬴政的玄色龍靴踏過滿地竹簡——那些來不及帶走的機密文書被倉促焚毀,青煙還在樑柱間繚繞,像一條條垂死的蛇。

"搜。"

這個字剛落下,黑冰台銳士已如黑潮般湧向各處。蒙恬用劍尖挑起灶膛里的餘燼:"灰里摻了糯米,至少提前半月準備。"

他碾碎一塊未燃盡的木片,"楚地特有的柘木,專門用來掩蓋車轍痕跡。"

嬴政站在中庭的青銅漏壺前。壺中浮箭靜止在水面,刻度停在申時叄刻——正是凰棲閣太凰毒發的時辰。他忽然伸手按向壺身,觸到一絲餘溫。

青銅漏壺的水面微微震顫,映出嬴政森冷的眼眸。他五指收攏,竟將銅壺生生捏出裂痕,溫水從縫隙滲出,混著壺底沈積的細沙,在青磚上蜿蜒成一道指向西北的細流。

"柘木..."

他碾碎指尖的木屑,突然將殘片擲向地面。碎木在觸地瞬間爆出幾星幽綠火花——正是楚國巫祝特製的"隱轍粉",遇土即燃。

蒙恬的劍鞘猛地壓滅火星:"他們想誤導我們往南追?"

嬴政沒有回答。他的靴底碾過灰燼,停在一處不起眼的凹痕前。那是車轅長期停放壓出的印記,但邊緣處...

"看轍寬。"他劍尖輕點地面,"楚制車輿六尺叄寸,這痕卻只有五尺八。"

玄鏡立刻跪地測量,額頭沁出冷汗:"是...秦宮規制的小型轀輬車!"

秋風突然變得刺骨。嬴政的龍袍廣袖中落出半片梧桐葉——葉脈間殘留的"青女淚"晶粉,此刻正詭異地飄向西北方。

"王上!"一名銳士捧著沾血的珍珠奔來,"馬廄發現這個!"

珍珠在嬴政掌心滾動,突然裂成兩半。空心的珠殼里,蜷縮著一隻奄奄一息的青銅蠹蟲,蟲腹刻著楚國符文,正發出微弱的振翅聲。

"項燕的'千里蠱'..."蒙恬聲音發緊,"他們故意留下線索?"

嬴政指尖發力,蠱蟲瞬間化為齏粉。粉末在空中凝成箭矢形狀,直指咸陽宮方向。

"不是線索。"他抬腳碾碎粉末。

黑冰台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他們的君王已翻身上馬。

"傳詔。"

嬴政的聲音比劍光更冷,驚得蒙恬的坐騎人立而起——

"咸陽九門落閘。"

"每口水井派銳士把守。"

"凡有楚地口音者..."

馬蹄踏碎滿地鴉羽,後半句話混著血腥氣飄回來:

"讓他們聽一聽,太凰的怒吼。」

【密道擒鳳】

秦宮地底的密道里,青燈幽暗,石壁滲著寒意。沐曦的指尖剛觸到腕間的刃鏈,身後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凰女,得罪了。"

昌平君的聲音溫潤如玉,卻讓沐曦渾身一僵。她未來得及回頭,一方浸透藥酒的絲帛已覆上她的口鼻。那香氣甜膩如蜜,帶著楚地特有的荼蘼花毒——青女淚,遇膚即滲,叄息可致人昏厥。

沐曦的瞳孔驟然收縮,刃鏈在黑暗中綻出最後一絲銀光,隨即熄滅。她的意識如墜深淵,最後所見,是昌平君袖口暗繡的玄鳥紋,以及項燕那雙在陰影中冷如寒星的眼睛。

【叄凰迷蹤】

郢都,夜半密議

燭火搖曳,昌平君指尖點過羊皮地圖,朱砂如血,勾勒出叄條通往楚都的暗線。

第一路:東向疑兵

二十名死士護送一輛華蓋馬車,車內女子身披雪紗深衣,發間簪著鳳凰玉步搖——可細看便會發現,那不過是昌平君豢養的楚國舞姬,指尖塗了沐曦慣用的木蘭香膏。

"每過驛站,便'不慎'遺落這個。"昌平君取出一枚耳墜,玉珠內藏追魂香,"黑冰台的獵犬,最喜此物。"

第二路:西向殺局

項燕解下青銅面具,露出那張輪廓鋒銳的臉。他取過一支箭,箭簇淬了幽藍的毒。

"我親自押送囚車。"他冷聲道,"車內女子身形與凰女九分相似,雙手縛以銀鏈——若蒙恬來劫,便送他一場火鳳涅槃。"

第叄路:真凰暗渡

昌平君撫過一輛看似尋常的錦緞輦車,車內鋪著崑崙寒玉,四角懸著楚地特製的避息香囊——氣味清冷如雪,徹底掩蓋了沐曦的氣息。

"凰女在此。"他指尖輕叩車壁,"七日後抵郢都,嬴政縱有通天之能,也尋不到半分蹤跡。"

【黑冰折翼】

東路,函谷關外

蒙恬一劍劈開車簾,卻見"凰女"緩緩抬頭——那張臉美則美矣,眼神卻空洞如偶。

"糟!"他急退半步,傀儡的唇齒間突然迸出一蓬毒針。

西路,丹水之濱

項燕立於山崖,冷眼看著黑冰台的精銳湧入谷底。當囚車鐵鎖落地,他抬手一箭射入車中。

"轟——"

烈焰沖天而起,火舌扭曲如鳳凰展翅,將十餘名黑冰台死士吞沒。項燕的箭袋已空,卻冷笑一聲:"嬴政的鷹犬,不過如此。"

【郢都囚凰】

沐曦在幽靜的宮室內醒來。

她的腕上縛著鮫人筋索,看似柔軟,實則刀劍難刄。屋內熏著楚地特有的蘅蕪香,清冷似雪,卻掩不住窗外飄來的烽煙氣息。

昌平君坐在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玉棋子。

"醒了?"

他抬眸,笑意溫潤,"這裡比咸陽如何?"

沐曦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昌平君也不惱,只是輕輕落子,棋盤上黑玉如墨,白玉如雪,廝殺正酣。

"你是嬴政的軟肋。"

他低笑,"六國都在傳……"

指尖摩挲過棋子的邊緣,他的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得凰女者,得天下。"

窗外無風,亦無虎嘯。

沐曦的目光落在棋盤上,唇角微微揚起,卻無半分笑意。

昌平君忽然傾身,棋子在指間轉過一道冷光:

「本君不會要你的命——」

他將黑玉子「喀」地按在「天元」位,「但也沒打算放你走。」

【郢都城頭·對峙】

郢都城下,黑雲壓境。

秦軍玄色旌旗如潮水般湧至護城河外,戰鼓低沈,似悶雷滾過天際。嬴政立於戰車之上,玄甲冷冽,目光如刃,直刺城頭。

昌平君一把拽過沐曦,匕首橫在她頸側,刀刃映著烽火,在她蒼白的肌膚上划出一道細線。

"嬴政!"

他的聲音在風中嘶啞,"封我為楚王,割楚地予我,立誓永不犯境——否則,凰女今日血濺城樓!"

沐曦的睫毛微微顫動,卻未發一言。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那片早已備好的白帛——那是她從衣角撕下的信,只待一陣風。

【風起·信落】

忽地,風向驟變。

沐曦指尖一松,白帛如蝶翼般飄落。

城下,太凰銀白的身影猛然躍起,凌空叼住那片薄絹,落地時虎尾橫掃,將射來的箭矢盡數折斷,金石交擊聲刺耳。

"賤人!"

昌平君一把掐住她的咽喉,目眥欲裂,"你寫了甚麼?!"

沐曦唇角微揚,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

"不過是一封……遺書。"

昌平君怒極,卻終究不敢真的傷她——沐曦若死,嬴政必屠盡郢都。

他只能狠狠甩開她,厲聲下令:

"禁食一日!我倒要看看,餓到沒力氣,你還能玩甚麼花樣!"

【陣前展帛】

戰車上的嬴政展開染血白帛,四個暗紅字跡刺入眼底:

"噩夢之地"

他指節一顫,眼前浮現沐曦夜半蜷在他懷裡痙攣,額角抵著他心口,冷汗浸透絹衣。

那夜他吻她顫動的眼睫,嘗到咸澀的淚:"孤在,噩夢傷不了你。"

記憶中她在夢中嗚咽,指尖掐進他臂膀:"雲澤殿...鐵鍊..."

「雲澤殿……密道!」嬴政猛然攥緊布條,「王翦,雲夢澤可有伏兵?」

「稟王上,項燕今晨突然撤走雲夢澤守軍,說是防線調整。」

嬴政眸色驟暗。

(沐曦連楚軍調防都算准了……)

黑暗囚室內,油燈將沐曦的影子釘在石牆上。她低垂的睫毛掩住眸光,右手食指正以幾乎不可見的幅度摩挲左腕——看似在撫平鮫人筋索的勒痕,實則在丈量提前松開的繩結餘量。

叄日前她就開始用唾沫軟化筋索內層,此刻繩索早已鬆弛如蛇蛻,卻仍完美維持著被縛的假像。真正緊貼肌膚的,是左腕內側那圈冰涼的刃鏈——那是一條鋒利至極的金屬鏈,銀絲般的鏈體在袖中泛著幽光。

守衛的佩劍與鎧甲碰撞聲漸遠。沐曦在心底默數——

叄。

二。

一。

她突然暴起,左腕翻轉間刃鏈如銀蛇出洞,"錚"的輕響後腳鐐斷成兩截,斷口平滑如鏡,卻未傷及她肌膚分毫。幾乎同時,右手扯開那早已松脫的鮫人筋索,繩索落地時甚至保持著完整的捆縛形狀。

門外傳來守衛的交談聲,她屏息貼牆,待腳步聲遠去,才悄然推開窗,縱身躍入夜色。

雲澤殿已成廢墟,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

沐曦輕車熟路地穿過傾頹的殿宇,指尖撫過一塊看似普通的石磚——機關啟動,密道入口無聲滑開。她毫不猶豫地鑽入,黑暗吞沒了她的身影。

昌平君的驚慌

"人呢?!"

昌平君一腳踹開囚室的門,臉色鐵青。地上只餘斷裂的腳銬和松開的鮫人筋索,沐曦早已不見蹤影。

"廢物!"

他暴怒,一把揪住守衛的衣領,"不是讓你們十二時辰輪守嗎?!"

"大人,她、她明明被捆得死死的……"守衛戰戰兢兢,話未說完,便被昌平君一劍刺穿喉嚨。

"給我搜——!"

他厲聲咆哮,"所有能藏匿的密道、城郊——掘地叄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楚軍傾巢而出,火把照亮整座城池。昌平君站在高處,死死盯著遠處的黑暗。

"嬴政若知道她逃了……"他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沐曦究竟是怎麼掙脫的?那腳銬是精鐵所鑄,鮫人筋索更是楚國王室秘寶,尋常手段絕無可能破解。

除非……她身上藏著連他都不知道的秘密。

隔日城樓空蕩,唯餘昌平君獨立於城牆之上。

晨霧中,他寬大的袖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掩不住袖中指尖的顫抖。那青瓷藥瓶被他高舉過頭頂,瓶身在朝陽下泛著詭異的青光。

"嬴政!凰女中了'青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城牆上回蕩,"七日無解藥,腸穿肚爛而亡!你若想要她活命——"

城下的嬴政眯起眼睛。他注意到昌平君雖然站得筆直,但右腳卻不自覺地微微後撤——這是隨時準備躲避的姿勢。

更可疑的是,那藥瓶上連個封印都沒有,瓶口處還沾著未乾的水漬,顯然是臨時找來的空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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