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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渡魂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朝服的玉帶在指間扣緊,嵌金玄袍如墨瀑垂地。嬴政站在銅鏡前,動作一如往常沈穩。

但今日沒有喚內侍入殿,只因他不願吵醒那個還沈睡在榻上的人。

他自幼養成親自披甲上陣的習慣,如今也親手系緊每一道玉釦,

只是當他將最後一釦扣好,卻忍不住回首,望向那道帳後靜影。

沐曦已坐在榻沿,披著薄紗,鬢邊猶帶著未乾的水氣。她看著他,眼中像藏了一枚驚鴻未定的風。

過幾日,燕國的使者會來咸陽,嬴政平聲道,帶著割讓城池的部署圖。

沐曦一怔,眼神驟然一緊:燕國?

她的語氣像利刃划過靜水,那兩個字在她舌尖吐出的瞬間,嬴政的眼神便落在她臉上,捕捉到那一絲本能的警覺與壓抑的驚惶。

沐曦垂下眼,似是懊惱自己的反應太明顯,片刻後,她輕聲開口:我……能不能這幾日陪你上朝?說不定……能想起些甚麼。

她的話語有些怯,也有些堅定,像一位行將潛入夢魘深處的旅者,卻執意不退。

嬴政不語,眸色幽深。他只是抬手,將她鬢邊一縷發絲攏到耳後,手指停留片刻,低聲說:

嗯,隨孤一同。

【秦廷?叄日後】

次日天未亮,咸陽宮鳴鐘叄響。

百官陸續入朝,只是今朝氣氛不同以往。

正殿朱門大開,嬴政身披玄袍端坐龍椅,神情冷峻如常。但那位素衣墨發的女子——凰女沐曦,竟隨在側立,未著朝服,也未行朝禮。

朝中一片死寂。

無人敢言,無人敢視。連御史中丞欲開口,又對上帝王那雙目光——冷得可以將人凍斃的深黑。

只一眼,眾臣便知道:

若有人敢問一句」為何凰女隨王上臨朝?」——

不必等審訊,即日可夷叄族。

朝堂之外,還有一雙黃金獸瞳——

太凰,每日隨行,自主踏入殿前,伏在沐曦腳邊,動也不動。那尊宛若神獸的白虎,連黑冰台都不敢靠近。

【咸陽宮?暮色】

連續數日的上朝後,沐曦的神色總顯緊繃,纖指總在廣袖中不自覺地繾繞成結。嬴政瞧在眼裡,卻不拆穿。

你怕甚麼?他在廊下問她,聲音不重,卻沈入風中。

沐曦望著前方的丹鳳軒,輕聲說:不是怕……只是……我在那些聲音里,偶爾會聽見……有誰在朝上喊『逆』……有人說我要負天下……

她語氣茫然,語意卻像藏了一把看不見的匕首。

嬴政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腕骨上緩慢摩挲。

誰若說你有罪,那便先問孤的劍答不答應。

—

【秦廷?太凰上朝】

她看著站在文武之間的使臣,看著議政的將軍、奏章的密符、跪叩的俘虜,每一幕都像曾在夢中反覆重演。她的腦海裡開始浮現碎裂的片段——血染衣角的兵符、沙場上風聲嘶吼、還有……

一雙銳利的眼睛,在夜色里盯著她。

她顫了一下。

嬴政敏銳察覺她情緒變化,抬手似無意地撫過她掌心,低聲問:「可有異樣?」

她搖頭:「有一些東西……像是被風吹動的沙,一碰就散了。」

嬴政不語,只是輕輕讓她靠得更近。

從此之後,數日皆如此。

秦王每日帶著凰女上朝,百官噤聲,舉國震動。史官膽顫地記下這一切,卻不知該如何修辭——

「君王寵凰過甚」寫不出口,「凰女隨王共治」又過於驚世駭俗。

他們不知的是,嬴政每日命太凰隨行,不僅是為了震懾朝臣,更為了在她每次驚惶時,能伸爪頂住她的腳背,讓她記得:她不是孤身一人。

他們也不知,每當退朝後,嬴政總會從袖中取出一份名為」荊越」的密報,在帳內反覆審閱,只因沐曦每次聽見這個名字時,眼中閃過的光,不屬於現在的她。

若她記得荊越,他就要確定——

「那不是未來的名字。」

「那是過去的劍。

《大秦·蝶刃劫》

咸陽宮內,青銅燭台上的火焰微微搖曳,將殿內眾臣的影子拉得修長而扭曲,徬彿每個人心中都藏著一道難以直視的裂縫。

荊越著深青束衣,雙手捧著精繪的燕國督亢地圖,步步登階。他姿態恭敬,幾乎將額貼地,但那雙垂下的眼,卻在燭光下滑出一線冰冷的銳意——如潛伏草叢的毒蛇,吐著信子,只等致命一擊的瞬間。

「燕國願臣服於大秦,獻此圖以示誠意。」

他語聲柔和,語調恰似忍辱負重的國臣,卻讓沐曦心中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她望著那身影,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破碎畫面:血濺殿階、匕首破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在黑霧中回旋,像殘影般撕裂她的記憶——

荊軻。

那個名,冷冷在她心中炸開。

她的指尖微微蜷起,手腕處亮起幽藍的微光,像是感知到了命運的齒輪正在飛速轉動。

「此人……」她心中一動,下意識向嬴政靠近。

而下方,秦鵬正提著供奉玉匣站在一側,他年紀尚輕,一看到沐曦腳邊伏著的白虎太凰,登時面色慘白,雙腿一軟,幾乎跌倒在地。太凰猛地低吼一聲,聲如獸雷,朝他前爪一踏,玉匣在地磚上彈起,差點滑落。

「此人……是鄉下人,未曾見過世面。」

荊越語氣不變,嘴角卻浮出一抹淡淡的譏諷,「臣失禮,請王上恕罪。」

嬴政眼眸沈冷如鐵,未說一句,手已無聲地覆在龍椅扶手上,指節微動。

荊越繼續上前,雙手將地圖遞起,神情似謙敬,步伐卻踏得異常沈穩,宛如劍客臨陣前的步點蓄力。那地圖卷邊纏以墨紋玉絲,隱有異光——不似尋常繪物。

沐曦一步踏上玉階,衣袂微揚,低聲道:「我與王上一同閱圖。」

嬴政微頷首,側身讓她並立於身側。

荊越抬頭的瞬間,目光恰與沐曦交錯。他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訝異與戰慄,下一刻,唇角微揚,像在喉中笑了一聲——

圖,展。

匕,現。

玉卷崩裂聲中,卷心中藏匕破出,如毒蛇破繭,光寒逼人!

「王上——!」

沐曦幾乎同時撲向嬴政,掌心一翻,刃鏈猶如白蛇飛出,」叮」地一聲,精准斷下荊越手中徐夫人匕首一半鋒刃!

火光飛濺!

匕首殘刃跌落地面,旋轉出幾圈鋒芒。荊越卻面不改色,反手一轉,斷鋒由掌中擦過,像閃電般划過沐曦的手腕。

刺啦——

細微如絹帛撕裂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沐曦悶哼一聲,身體被嬴政拉回懷中抱緊。但那道傷痕,正好划過她蝶環所系之處,鮮血滲出,血與環的光交纏,竟閃現出一縷幻象——是某段遺失的記憶,也許正在甦醒。

嬴政反應幾如本能——

「退。」

他低斥一聲,反手扯住沐曦護入身後,左足猛退,右手已拔出佩劍——太阿!

鐺——!

劍出鞘聲如龍吟,寒光如水,撕裂了殿內最後一分僵冷的寧靜。

就在此刻——

「吼——!」

白影撲出,太凰已經從殿下躍起,利齒咬斷荊越的右臂!

血箭高濺叄尺,荊越慘叫聲震殿堂。他踉蹌後退,還未穩住,嬴政劍光已至!

太阿橫斬——

咔哧!

荊越右腿膝下被一劍斬斷!血肉與骨碎齊飛,滾地聲中驚叫如獸。

嬴政眼神冷冽如霜,劍尖未移半寸,殺意如岳!

「我本想挾持秦王,沒想到大秦凰女也在……」

荊越臉色蒼白,額汗如雨,卻仍咬牙笑出聲:「凰女一死,秦國必亡!」

這話剛出口——

「殺!」

嬴政一聲怒令,黑冰台十餘名密衛早已守在暗處,利刃齊出,化作死神群影,亂刀砍下!

荊越的慘叫被血水與斷骨聲吞沒,殿階上血流成河,長袍上繡金的龍紋也被血點染紅。

太凰咬著荊越斷臂不放,嘶吼聲震撼宮牆。

沐曦站立不穩,嬴政一回頭,卻見她面色慘白,唇色已泛紫。

「沐曦?」

她微微低頭,看見自己手腕的那道傷口——被殘匕划過之處,血跡已染黑,蝶環上的光芒開始閃爍異樣的紫影。

「匕首……有毒。」

她聲音低得像從夢中傳來,下一刻——

人已倒下。

嬴政眼中殺意驟然凝為烈焰。他丟下太阿劍,縱身接住沐曦下墜的身體,怒喝如雷:

「太醫——!」

他抱起她,掌心已探上她頸間脈搏,跳動紊亂,氣息微弱。

蝶環微微震顫,徬彿試圖修復某種能量失衡,但毒素侵入太快,血液中的光粒已出現潰散現象。

「太凰留下,所有人退下!閉宮!」

嬴政聲如鐵槍斷喝,步伐沈穩卻急促,一路衝入內殿,袍袖飛起,鬢發濕黏,額間已見冷汗。

他俯下身,將沐曦平放在榻上。

她的睫毛輕顫,眼神迷茫。

「你不許有事。」

「查!」嬴政低吼,聲震咸陽宮,「黑冰台封宮、查所有使臣、查此人來歷——孤要知道他到底是誰!」

黑冰台統領玄鏡眼神一冷,右手微抬,身後兩名死士立刻架起癱軟的秦鵬,拖向暗處。

---

太醫院首跪伏於地,冷汗浸透官袍。

王上,此毒乃苗疆'七絕引',非尋常藥石可解。他聲音發顫,毒素已侵心脈,尋常人早已斃命,但凰女體質特殊,體內似有異力在緩慢排毒……

嬴政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案上竹簡被他掌風震落,散了一地。

說解法。

苗疆巫醫入殿時,滿室燭火驟暗。

那老者身披五色羽衣,腰間懸著七枚骨鈴。他俯身查看沐曦腕間傷口,枯指輕觸蝶環,渾濁的眼珠驟然收縮。

此女體內有靈物護心,毒素雖猛,卻未能立時奪命。巫醫沙啞道,若要固住她的元氣,需以人血為引,配我苗疆'續魂丹'。

他從獸皮囊中取出一隻青玉匣,內裡盛著叄枚赤紅如血的靈芝,根須猶帶泥土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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