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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浪凰劫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魏都·金鑾殿上】

金鑾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魏王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他手中緊攥的密詔上,朱砂筆跡如血般刺目,骨節咯吱作響,徬彿要將那卷帛書生生捏碎。

魏王猛地將密詔拍在案幾上,青銅器皿震得叮噹作響。他的目光落在案幾旁那個雕花檀木匣上——那是隨密詔一同送來的禮物。

打開。

魏王的聲音低沈得可怕。

侍從顫抖著手指撥開銅扣,匣蓋掀起的瞬間,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殿中幾位大臣不約而同後退半步,有人甚至捂住了口鼻。

匣中紅綢襯底上,一條暗紫色的肉塊靜靜躺著,表面已經微微發乾,但仍能看出舌頭的形狀。

——魏人婉兒,先遣死士以腐心草謀害大秦凰女,復散流言離間寡人與凰女情誼。今秦劍出鞘,當以婉兒心血祭旗!

魏王的聲音在殿內回蕩,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他的目光如刀,掃向跪在殿中央的那個身影。

婉兒一襲絳紫長裙,發間金釵在燭光下閃爍,即使被兩名侍衛按著肩膀,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她抬頭的瞬間,殿內徬彿亮了一亮——那是張足以令六國君王傾倒的臉,杏眼含情,朱唇似火,眉間一點朱砂更添幾分妖嬈。

王上現在才知道怕?她的聲音如珠落玉盤,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啪!

魏王的巴掌重重落在婉兒臉上,她的頭猛地偏向一側,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金釵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幾縷青絲垂落,遮住了她半邊紅腫的臉頰。

賤婢!你竟敢背著寡人挑釁嬴政?!

魏王怒吼,唾沫星子飛濺,他是你能動的嗎?!

婉兒緩緩轉回頭,舌尖輕舔嘴角的血跡,忽然笑了。那笑容讓滿朝文武都不寒而慄。

王上息怒!丞相踉蹌出列,擋在魏王與婉兒之間,若殺她,反坐實我魏之罪!不如將她送至秦營,或可平息秦王怒火...

魏王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殺意翻湧。他猛地拔出佩劍,劍鋒直指婉兒咽喉。婉兒卻仰起頭,主動將纖細的脖頸迎向劍尖。

嬴政為了個女人可滅魏,而你呢?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連個女人都護不住...魏國不亡,天理難容。

劍尖顫抖,最終咣當一聲落地。魏王面色鐵青,厲聲喝道:來人!將這賤人五花大綁,即刻押送秦營!

侍衛們一擁而上,粗繩深深勒進婉兒纖細的手腕。她被人粗暴地拖出大殿時,忽然回頭,對著滿朝文武嫣然一笑:

諸位大人,婉兒先行一步,黃泉路上,等著與各位重逢。

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暮色四合,押送婉兒的馬車在風雪中艱難前行。車內,婉兒被鐵鍊鎖住手腳,華美的衣裙早已被雪水浸透。她透過車簾縫隙,望著越來越近的秦軍大營,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嬴政...她輕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鐵鍊,你終於肯見我了...

秦營·王帳前

夜風如刃,雪落無聲。

一頂厚重的軍帳前,兩側是列陣的黑冰台兵士,持戈如林,殺氣四溢。魏國的馬車駛入營地,火把照亮雪路,嬴政未出,卻已有寒威如山。

婉兒被鐵鍊束縛,發鬢狼藉、珠釵盡斷。她的驕傲與美貌,曾令魏都萬人拜倒,今夜卻被當作牲畜般送入他國軍門。

帳內火盆燃著銀燼,營帳寂靜如墳。

婉兒踉蹌被推入,她第一眼望向的,是帳內那襲白衣如雪的身影——

沐曦。

沒有珠冠金釵,未施脂粉,甚至連發髻都只是簡單輓起,幾縷青絲垂落耳側,襯得肌膚如雪。她靜靜地坐在案前,燭火映照下,那張臉清冷如玉,眉眼如畫,唇色淺淡卻自帶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姿。

婉兒的瞳孔驟然緊縮,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凝滯了一瞬。

怎麼可能……

她曾以為,自己是天下最美的女子。魏國貴族為她一擲千金,六國使節為她爭風吃醋。可眼前的沐曦,甚至沒有刻意打扮,就已讓她自慚形穢。

——她的美,不是凡俗的艷麗,而是清冷如霜雪,讓人不敢褻瀆的絕色。而嬴政.…..根本不在。

婉兒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她死死盯著沐曦,心中翻湧著滔天的妒恨——

憑甚麼?

憑甚麼這個女人能得到嬴政全部的愛?憑甚麼她連看自己一眼,都像是看一朵被踩碎的花?

——而她婉兒,竟連讓嬴政親自審判的資格都沒有!

呵……她忽然低笑出聲,嗓音沙啞,帶著刻骨的譏諷,原來如此……

她的美,在沐曦面前,竟顯得如此庸俗可笑。

——嬴政連見她最後一面都不屑,是因為……他早已擁有更好的。

這個認知,比任何酷刑都更讓她痛不欲生。

她本以為會在這裡,見到嬴政。

哪怕是他的怒容、責罵、審判,只要能聽到他的聲音、見到他的臉……可他連看都不屑看她一眼。

徬彿她從未存在過。

一抹極致的羞辱與恨意,從心底湧起,婉兒猛地盯向沐曦,目光猙獰:

「你這妖女……你憑甚麼——」

話未出口,黑冰台侍衛已踏入帳中,面無表情地宣讀:

「奉秦王詔命,魏人婉兒,意圖謀害凰女,罪當伏誅。」

一道低沈清冷的男聲從內帳傳出,字字斬鐵:

「曦,進來。此賤婢,孤怕她污了你的眼。」

那聲音...是嬴政!

婉兒如遭雷擊,猛地撲向前,卻被侍衛死死按住。她瘋狂掙扎,發髻散亂,珠釵落地:嬴政!你出來!你看看我!就一眼——

婉兒尖聲喊叫,試圖掙扎,卻被狠狠按住。她嘶吼著:

「我不甘心!!嬴政!你憑甚麼連看都不看我——!」

話未說完,黑冰台侍衛已將她牢牢壓制,她被拖走時,仍在瘋狂咆哮,那聲音如野獸哀號,遠遠傳至營外風卷黃沙、寒鴉低鳴的荒原盡處。

【黑冰台·暗牢】

婉兒被拖入地牢時,仍在掙扎。

黑冰台的地牢陰冷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腐朽的氣息。

婉兒的手腕被鐵鍊磨出血痕,發髻散亂,華美的衣袍被汗水浸透,狼狽不堪。但她的眼睛仍死死盯著王帳的方向,徬彿還能穿透層層營帳,看見那個連面都不願露的男人。

「嬴政——!!」

她的尖叫在石壁間回盪,卻無人回應。

黑冰台的侍衛面無表情,像拖著一具屍體般將她扔進刑室。

【玄鏡·最後的嘲弄】

玄鏡站在陰影中,指尖把玩著一把小刀。

「魏國第一美人?」他冷笑,」現在,連狗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婉兒抬頭,嘴角滲血,卻仍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至少……我讓他記住了恨。」

玄鏡搖頭,緩緩蹲下,捏住她的下巴。

「不,你錯了。」

「王上從未記住你。」

「你的名字,不會出現在史書;你的死,不會有人悼念。」

「你——」他輕聲說,如同宣判,」從未存在過。」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婉兒的心理防線。她眼中的光芒熄滅了,只剩下空洞與絕望。

腐心草的藥汁,被盛在青銅碗里,濃稠如血。

婉兒被按在地上,四肢鎖死。

「不……不……!」

她的瞳孔驟縮,終於露出恐懼。

美貌是她唯一的武器,是她活著的意義。如果連這都失去——

「嬴政!!」她絕望地嘶吼,」看我一眼!就一眼——!」

無人回應。

藥汁潑下的瞬間,她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皮肉腐蝕的滋滋聲在寂靜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隔日,她被一盆冰水潑醒。

臉上的劇痛讓她瞬間清醒,她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

觸到的,只有潰爛的皮肉,和裸露的顴骨。

一面銅鏡被扔到她面前。

鏡中的」東西」,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啊……啊……」

她的聲音破碎,眼淚混著膿血滑落。

曾經引以為傲的美貌,如今只剩腐肉與白骨。

她抓起銅鏡,狠狠砸向牆壁!

「砰——!」

碎片四濺。

她撿起最鋒利的一片,毫不猶豫地划向自己的喉嚨。

「嬴政……」

鮮血噴湧,她的眼神卻詭異地平靜下來。

「我詛咒你……終有一日……你也會嚐到……被遺忘的滋味……」

她倒下,血泊在冰冷的石地蔓延,染紅了秦地最陰暗的一隅。

《時空摺疊處的相思》

銀隼號的主控室浸在冷藍色的光里,像一顆被冰封的心臟。

程熵獨自坐在全息投影前,指尖懸在控制面板上方,遲遲未落。

他的制服依舊筆挺,鈕扣反射著星圖的微光,徬彿這些年來時間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除了那雙眼睛。那雙映著重播畫面的眼睛,像是被恆星燃燒後的灰燼浸染,沈澱著太深太重的思念。

「播放。」

他的聲音低啞,徬彿這兩個字已在他喉間磨了千萬遍。

光粒子在空中凝結,沐曦的影像倏然浮現。她站在模擬艙的月光下,睫毛投下的陰影如同命運寫下的密碼。程熵的呼吸不自覺放輕,徬彿怕驚擾這段早已凝固的時光。

畫面中的沐曦踮起腳尖,額頭抵上他的肩膀。

程熵的指尖顫了一下,無意識地向前探去,卻只穿過冰冷的全息影像。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最終緩緩環抱住自己——多麼可笑,他擁有操縱時空的技術,卻連一個虛擬的擁抱都無法真正重溫。

「觀星,重力參數調回原始數據。」他突然說。

AI的電子音平靜響起:」當前重力參數即為標準值。」

程熵閉上眼。

原來不是系統出錯。是他每次重看這段影像時,身體仍會產生失重的錯覺,徬彿她的溫度還殘留在懷裡,足以對抗整片宇宙的引力。

投影中的自己正顫抖著收攏手臂,將沐曦圈進懷中。當時他說的話如今成了最殘忍的刑具——

「不用原諒過去……只要允許我參與你的未來。」

「……真是貪心的請求啊。」現在的程熵苦笑著自語。

全息影像繼續流轉,沐曦在他懷裡點頭的動作牽動發絲,摩擦制服鈕扣的細響被飛船精密的音訊系統捕捉,放大成震耳欲聾的回響。

程熵蜷起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記得那天的每一個細節:她發間帶著咸陽宮的桂花香,後頸有一粒小小的紅痣,當他無意間碰到時,她曾輕輕顫抖……

監控螢幕突然跳出警示:

[太陽粒子風暴倒數:371天06時]

刺目的紅光撕開幻夢。程熵猛地站起,影像因他的劇烈動作而扭曲。沐曦的臉破碎成光點,又在他倉皇的操作下重新凝聚。

「又過一年了……」他撫摸著投影中沐曦的發梢,指腹卻只觸到冰冷的操作面板,」沐曦,你跟嬴政……只剩下最後一年了。」

話語在空蕩的艦橋里回旋,無人應答。

他聲音沙啞得像是從時空的裂縫中擠出:

「我帶你走的時候……你會用看仇人的眼神看我嗎?」

他調出另一段加密影像。那是沐曦在秦宮的即時監控:畫面中的她正仰頭對嬴政微笑,手指纏繞著對方腰間的玉帶,眼裡盛著程熵從未得到過的璀璨星光。

程熵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沒關係。」

他忽然關掉所有螢幕,將自己沈入徹底的黑暗,」就算你恨我……我也會把你帶回正確的時間線。」

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一滴水珠墜落在控制台上。觀星系統默默標記了這個異常數據——

[艦長生理指數:淚液分泌量 0.3ml

對照組:與第1749次觀看該影像時數值相同]

《水淹大梁·軍議》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青銅沙盤上的山河輪廓忽明忽暗。嬴政端坐主位,玄色深衣垂落如夜,袖口金線龍紋在火光下隱隱流動。他的指尖輕叩案幾,一聲、一聲,沈悶如戰鼓,敲在眾將心頭。

王翦立於沙盤左側,蒼老的手指撫過魏國疆土,最終停在大梁城上。他的指腹摩挲著城牆模型,粗糙的觸感徬彿真能摸到那夯土磚石的質地。

「魏王假懦弱無斷,魏軍久疏戰陣。」

王翦嗓音沈穩,如磨礪多年的青銅劍,不顯鋒芒卻暗藏殺機,」我軍若強攻,三月可破。」

話音剛落,蒙恬已踏前一步,年輕的將軍眉宇間鋒芒畢露,甲胄隨動作鏗然作響。

「三月?」他挑眉,語氣隱隱不滿,」魏國城牆雖堅,但兵無戰心,將無鬥志,何須耗時如此之久?」

王翦尚未回應,其子王賁已從陰影中走出。

他比父親更沈默,眉目間卻藏著更凌厲的殺伐之氣。他的指尖點向沙盤上蜿蜒的藍綢——那象徵黃河的命脈,靜靜流淌過魏國心臟。

「若引河水灌城,不需強攻,一月可下。」

殿內驟然一靜。

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映得嬴政眸底暗火灼人。他的視線落在那條藍綢上,嘴角緩緩勾起一絲鋒利的弧度。

「水攻?」

王賁頷首,嗓音冷靜如冰:」大梁地勢低窪,城基多年受地下水蝕,早已鬆軟如腐木。若引黃河之水圍城,不消一月,城牆必潰。」

他的手指沿著河道划過,最終停在大梁城下,輕輕一按——徬彿已預見洪水滔天、城牆傾頹的瞬間。

王翦眉頭微皺,沈吟道:」此法雖快,但城中百姓……」

「百姓?」嬴政打斷他,聲音如鐵錘砸落,不容質疑,」魏王既不肯降,便是自取滅亡。」

他的目光掃過眾將,眼底無波無瀾,卻讓所有人脊背一寒。

「戰爭從無仁慈。」他緩緩道,」勝者生,敗者死,百姓?不過是歷史車輪下的塵埃。」

殿內死寂,唯有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如鬼魅。

蒙恬握緊劍柄,指節泛白;王翦垂眸,鬍鬚微顫;王賁面無表情,徬彿早已看透這亂世的殘酷法則。

——他們都知道,這道命令一旦下達,大梁城內將浮屍蔽江,哀鴻遍野。

但他們更清楚:這亂世,終究要靠血與火來終結。

嬴政起身,玄色王袍垂曳過玉階,袖擺拂過沙盤上的大梁城,徬彿已將它碾入塵土。

「王賁。」他淡淡道,」引水攻城,寡人要魏王假跪在咸陽宮前。」

王賁單膝跪地,甲胄鏗然:」諾。」

殿外,夜風驟起,捲起一片枯葉,飄過咸陽宮的檐角,墜入無盡黑暗。

【凰棲閣·掙扎】

夜風卷著微涼的露氣滲入窗櫺,沐曦站在凰棲閣的窗前,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幾乎要嵌入血肉。她感覺不到疼——或者說,這點疼痛比起她胸口的窒悶,根本微不足道。

她早就知道這段歷史。

——黃河決堤,大樑城毀,魏國滅亡。

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著它發生,又是另一回事。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

她低聲自語,左手腕上的神經同步儀微微閃爍。

她可以計算出最精確的水攻路線,可以推演出城牆崩塌的時間點,甚至可以預測魏王假投降的具體日期——

但她無法改變它。

因為歷史必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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