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裂邯鄲
「任務:地形建模、歷史交叉點同步、戰爭觸發標記……」
話語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螢幕一角——
「保留一千萬單位。」
【指令覆寫】
程熵轉身,嗓音壓抑如繃緊的弦:
「觀星,更改指令。」
銀隼號AI」觀星」的聲線柔冷回應:
「請確認更改內容,主艦。」
「取消常規偵測。」 他咬牙,一字一頓,
「轉為搜尋模式——速度提升十倍。」
短暫靜默後,觀星平穩回報:
「指令更新完成。搜尋模組啟動,倍率×10。」
程熵逼近光幕,眼底映著數據洪流,低聲如詛咒:
「目標:編號ZX-022407-7——沐曦。」
「搜尋標準:呼吸、能量波、皮膚分子、心跳……哪怕只有一根發絲的殘跡。」
【戰國潛行】
奈米蟲如銀色潮水湧向大地,掃過每一寸土壤、磚石、草木。
其中一隊以十倍速展開的單元群猶如一道光閃瞬掠田野,掠過時氣壓驟降,草葉簌簌作響。遠處村落的竹籬在驟風中倒塌,一隻棲鳥驚鳴而起,竟被捲入氣旋,盤旋數圈後跌落泥中。
那並非風——那是速度過快所牽引出的真空撕扯,像是神祇甫一睜眼,便將這戰國的沈寂瞬間驚破。
2時23分49秒後——
觀星的聲線突然波動:
「目標鎖定。能量訊號微弱,但存在。」
光幕驟亮,畫面浮現——
秦宮處,一座木窗半掩的寢殿。沐曦靜臥榻上,胸口微弱起伏,如風中殘燭。
程熵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還活著。」
指節砸向控制台,金屬哀鳴。他瞪著影像,喉嚨擠出嘶啞的低吼:
「但為甚麼昏迷!?」
【量子突襲】
醫療艙的量子神經脈衝儀嗡嗡啟動,程熵扯開艙門,對觀星暴喝:
「鎖定坐標!下潛模式——現在!」
銀隼號的引擎轟然咆哮,時空雲層被撕裂出一道熾藍裂縫。
程熵踏入傳送光環前,最後一眼回望沐曦的影像——
「等我,沐曦……我帶你回家。」
【歸途】
咸陽官道上,玄甲鐵騎如黑潮湧動。嬴政將沐曦裹在狐裘中,她的臉龐蒼白如紙,唯有腕間玄鳥刺青偶爾泛起一絲微光。嬴政的手指死死扣著車轅——戰六國以來,他第一次感到無力。
傳詔。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凡能救凰女者,賞萬金,封徹侯。
【絕望的輪回】
咸陽宮夜夜燈火通明。
第一日,齊國方士以鮫人淚入藥,沐曦嘔血三升。
第二日,楚國巫祝跳了整夜招魂舞,青銅鼎中的龜甲突然爆裂。
第五日,自稱鬼谷傳人的老者被拖出殿外時仍在嘶吼:此女魂魄不在五行中啊!
嬴政坐在染血的玉階上,看著又一顆頭顱滾落丹墀。
王上...趙高捧著竹簡的手在抖,這是第九...
繼續找。君王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把雲夢澤的蛟龍膽也取來。
【轉機】
凰棲閣外,鐵鈴在狂風中發出刺耳的銳響,徬彿某種不祥的預兆。天色陰沈如墨,雲層壓得極低,連飛鳥都斂翅避退。
殿內,燭火不安地跳動,將嬴政的身影投在牆上,拉長成一道沈默的剪影。
忽然——
簷角風鈴驟然靜止。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宮牆,落地無聲。影衛單膝跪地,甲冑上還沾著夜露:
」報——宮外有一醫者,聲稱能救凰女!」
嬴政正用帛巾擦拭沐曦額角的冷汗。
贏政猛然抬頭,案上藥盞被袖風掃落,碎瓷混著苦汁濺在《山海經》的不死民章節上。
傳。
殿門應聲開啟。
一道身影,隨風而入。
那人裹著寬大黑袍踏過門檻。袍袖垂落至膝,兜帽深深掩住面容,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他步履從容,步履之間卻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違和。卻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丈量過般,與戰國時人姿態微妙差異。
他未跪未拜,目光直接鎖定榻上的沐曦。殿中御醫們下意識退開,徬彿被某種無形的氣場逼退。
嬴政眼神如獵豹般盯住他的一舉一動,指腹摩挲著劍柄蟠龍紋——這人身上,有股令他熟悉的氣息。
程熵半跪榻前,袖中滑出一枚銀色裝置。那物件形似秦半兩,表面卻浮動著蛛網般的藍色光路,核心處一點螢光如呼吸般明滅。
他指腹輕撫過沐曦蒼白的腕間。
裝置貼合的剎那——
「錚——!」
一道湛藍光柱沖天而起,殿頂藻井的彩鳳紋竟被映得活過來般振翅欲飛。沐曦的肌膚下驟然浮現血管般的螢光脈絡,自腕間奔流向心口,最後在眉心凝成一簇幽藍火焰。
「呃……!」
她喉間溢出一絲氣音,睫毛劇顫,卻仍未醒轉。
老太醫手中的藥盅」哐當」墜地:」這、這莫非是《黃帝內經》所載的『魂火歸位』?!」
就在此時,那藍光突然蛇行折返,猛地纏上程熵右腕!
他袖口被能量掀開,露出手腕內側——赫然浮現與沐曦同樣的藍色脈絡,宛若共鳴回響。
嬴政豁然起身,聲如驚雷:
」拿下!」
「鏘!」
數十柄長劍同時出鞘,寒光交織成網。程熵卻仍半跪原地,指尖穩穩按在沐曦脈門,頭也不抬道:
「嬴政,她不屬於這個時代。你們的醫術救不了她,只有我能救她。我要帶她走。」
語音未落,他身上的黑袍如潰散的水墨般剝落,轉瞬化作流動銀光——奈米流體在空氣中重組,一套未來防護裝瞬間包覆全身,科技與戰火氣息直撲人心。
侍衛刀劍將至!
——然後,一聲聲鎧甲墜地聲,悶響在凰棲閣中。
距他身體兩尺範圍內,所有衝來的侍衛徬如時間被抽離,瞳孔放大、面色驟白,靈魂像一瞬被抽空,齊齊倒地,無聲無息。
【君王之怒】
嬴政的手剛觸及太阿劍柄,龍紋劍鐔的寒光才洩出三寸——
嗡——
一道無形的波紋自程熵腳下擴散。空氣突然變得粘稠如鉛,燭火凝滯在半空,連飄落的塵埃都靜止懸浮。
嬴政額角青筋暴起,脖頸間血管清晰可見,他死死盯著程熵,眼中血絲密佈,太阿劍鞘深深插入金磚縫隙,在玉階上刮出刺耳銳響。
王上!!
殿外傳來蒙毅撕心裂肺的吼聲。
君王玄色冕服的章紋無風自動,九旒玉串在額前激烈晃動。他的瞳孔因極度震驚而收縮成針尖大小——
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何謂」絕對的壓制」。
【最後的嘶吼】
在徹底跪倒前,嬴政猛地昂首。喉間溢出的血絲染紅了牙關,卻仍擠出雷霆般的低吼:
沐——曦——!
話音未落,他的視野突然被黑暗吞噬。最後看到的,是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背砸在程熵腳前三寸之地。
「保護王上!保護凰女!」
護衛們如潮水奔湧而來,而那男子,已一步一步踏出凰棲閣。
他懷中抱著沐曦,步伐堅定無聲。
所到之處,無人可擋。
蒙恬自宮牆躍下,玄甲震地,濺起塵灰如霧。
他未等身形穩下,右手已探向背後箭囊——三支黑羽箭夾於指縫,弓弦拉滿如月,臂上筋肉虯結,青筋暴起。
「咻——!」
第一箭離弦,破風如龍吟,直取程熵咽喉!
箭鋒未至,程熵卻似早有預料,微微側首——箭矢擦頸而過,釘入身後朱柱,木屑炸裂!
蒙恬眸色一沈,指節發力,弓弦再震——
「咻!咻——!」
後兩箭連珠迸發,一箭封喉,一箭穿眉!箭尾黑羽撕開氣流,拖出兩道殘影,快得幾乎肉眼難辨!
程熵終於止步。
箭矢在距他三尺之處驟然凝滯,箭身劇顫,發出金屬悲鳴。下一瞬——
錚!
箭桿寸寸龜裂,玄鐵箭簇化作星芒般的銀粉,隨風飄散。
蒙恬瞳孔驟縮。
——此非人力可及!
【銀影踏陣·時空凝滯】
「圍殺——!」蒙恬暴喝,聲震宮闕。
數十鐵衛如潮湧至,長戈如林,特製繩鋼之網,朝程熵當頭罩下!
但他,連頭都未抬。
面甲下,那雙眸子平靜如深潭,無悲無怒。
他未出手,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嗡!」
又一道無形漣漪自他腳下蕩開。
衝在最前的侍衛身形一晃,手中長戈驟然輕顫,鐵刃如沙潰散,青銅柄化作齏粉,隨風飄逝!
鋪天蓋地的鋼網在空中一震,仿若撞上無形屏障,瞬間寸寸崩裂,鋼絲化為飛灰,猶如燃盡的燈芯,片片飄落,未及身,便已無存。
後方眾人驚駭止步,卻已來不及——
「砰!砰!砰!」
兵器接連崩解,刀劍成塵,弓弩化灰!
蒙恬拔劍前衝,卻見劍鋒甫出鞘,便如枯葉般碎落,掌心只餘一把鐵屑。
他踉蹌止步,抬頭時——
程熵輕踏在一片倒地的秦甲之上,懷抱沐曦,宛若行走在無聲的時間流中。
「這是甚麼妖法……?」
蒙恬虎目圓睜,青筋暴起的手仍死死攥著長弓。他猛地向前一踏,鐵靴踏碎地磚,竟是要以血肉之軀強闖那無形屏障——
「唔……!」
他猛地單膝跪地,脖間青筋暴起,卻仍死死咬著牙想站起。可視線卻越來越模糊,耳邊親兵的呼喊聲徬彿隔著一層厚水,扭曲變形。
「將…軍……」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程熵靜立的身影,以及自己轟然倒下的軀體。鎧甲撞擊地面的悶響,成了他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