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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塵初見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凰棲閣的風,今日似乎吹得特別輕。

沐曦倚在窗邊,目光落在遠山之外,卻落不下心中那場未散的硝煙。韓國已亡。她本該習慣了這樣的歷史節點,身為觀測員,她早知這一戰勢在必行。

可當她親眼看見那一座座焚毀的村莊、那一張張被哭喊撕裂的臉,她才明白:

歷史不會痛。

人,會…。

她指尖下壓著一本未寫完的《七國邊界交錯草圖》,筆觸停在韓地山川的一角,半掩的窗外是飛鳶在盤旋,像是亡國的魂靈。

腳步聲由遠而近。

嬴政走進殿內時,正見她眉心緊鎖,眼底似有未乾的淚光。他沒有多言,只是靜靜站在她身側。

「看來,這場勝仗,讓你高興不起來。」他語氣平靜,卻聽得出心疼。

沐曦沒有抬頭。

她指尖輕扣著窗欞,睫毛微顫,一滴淚靜靜滑落,落入掌心。

她沒有說話。

只是那滴淚水,已經回答了他。

嬴政望著她的側臉,眸色沈靜如夜,半晌,他忽然伸出手:「隨孤走一趟。」

《軍營·黃沙熱血》

鐵甲錚鳴,秦軍大營在暮色中如巨獸盤踞。

當嬴政與沐曦並肩入營時,萬名玄甲戰士齊齊頓戟,鎧甲碰撞聲如驚雷炸響。

戈矛林立間,每一雙眼睛都燃燒著熾熱的光芒——

那不僅是對君王的敬畏,更是對凰女近乎神性的崇拜。

參見王上!參見凰女大人!天佑大秦!

聲浪震得旌旗獵獵作響。前排老兵不著痕跡地挺直脊背,讓甲冑上那些為護衛凰女而留下的刀痕在火光中閃現;年輕士卒則死死攥緊長戈,指節發白——若能為那襲白衣擋下一箭,便是黃沙埋骨也甘之如飴。

沐曦指尖輕顫。

她看見戰旗上凝結的血漬,看見老兵缺損的耳垂,更看見那些灼灼目光里,將為凰女而戰視作畢生勳章的狂熱。這份沈甸甸的信仰壓得她心口生疼,喉間泛起鐵鏽味。

回來...就好。她將後半句哽咽咽回腹中。

《少年軍帳·墨染沙場》

少年營帳外,沙地還留著白日操練的足印。

十幾個總角少年正用木棍比劃戰陣,聽得腳步聲回頭,頓時像炸開的粟米般蹦跳起來。

凰女大人!是凰女大人來了!

名叫阿南的孩子衝得太急,獸皮靴絆到土塊險些摔倒。

沐曦展袖去扶,卻見少年硬生生扭轉身形寧可臉著地——唯恐塵土沾污她雪白的袖角。

「都過來。」

沐曦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陣溫柔的風拂過營帳。

「你們叫甚麼名字?」她問。

「我是阿南!」一個臉頰沾著砂土的少年搶先喊道。

「我叫小仕!」另一個瘦高的孩子挺直腰桿。

「我是大有!」

「我叫阿吉!」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報上名字,聲音疊在一起,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鳥雀。

他們的眼睛亮晶晶的,臉龐稚嫩卻帶著戰場磨礪出的堅毅,像是尚未點亮的紙燈籠,只等一簇火苗,就能映出未來的光。

沐曦忍不住笑出聲,彎下腰,目光落在那名叫阿南的少年身上。

他比其他孩子矮半個頭,但站得最直,徬彿這樣就能顯得更高大些。

「你是這個『南』嗎?」

她輕聲問,隨手拾起一根被戰車碾彎的竹枝,在沙地上划出一個秦篆的」南」字。筆鋒流轉間,帶著她特有的優雅與果決,徬彿這片粗糙的沙地也成了上好的絹帛。

阿南眨了眨眼,盯著那個陌生的符號,半晌才搖頭:」我……不識字。」

沐曦的指尖微微一頓。她抬頭環顧四周,發現所有孩子都緊盯著地上的字跡,眼中既有好奇,也有一絲隱隱的渴望。

「你們都該學會,」

她忽然正色道,嗓音仍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至少要能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將竹枝遞給阿南:」每人去找根樹枝,我教你們寫字。」

話音剛落,少年們便蜂擁散開,像一群撲向草叢的野兔,爭先恐後地撿拾散落的樹枝。

有的折了細枝,有的乾脆掰斷一截木棍,又匆匆跑回來,圍著沐曦蹲成一圈,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手中的竹枝。

「你是阿南,寫這樣——」她再次划下」南」字,放慢動作,讓每一筆都清晰可見。

「你叫小仕,這是『仕』——」沙地上又浮現新的字跡。

孩子們笨拙地模仿著,樹枝在沙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線條,時而用力過猛,時而輕得幾乎看不見痕跡。可他們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徬彿手中握著的不是粗糙的樹枝,而是能劈開混沌的利刃。

當第一個完整的」南」字終於在阿南手下成形時,他猛地抬頭,瞳孔微微顫動,像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樣。其他孩子也陸續寫出了自己的名字,儘管筆畫生澀,卻已初具形狀。他們互相指認著,驚呼著,徬彿沙地上的不是字,而是突然被點亮的星辰。

—

沐曦看著地上一個個名字,終於笑了。那笑容不似初來咸陽時的驚鴻一瞥,而是歷經血火後,如霧中初晴。

嬴政站在一旁,看著她唇角漾起的弧度,心中某處也慢慢暖了起來。

他忽然轉身,看向遠處山脊上飄揚的戰旗,低聲說:

「你曾說,歷史無法改變。」

「但若這些孩子記得,凰女曾教他們寫下名字……」

他側過臉,目光深邃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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