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各憑本事
「你沒解釋?」
「本來要解釋的。」她有些心虛,「後來聽他說話,就給忘了。」
「你別以為我哥上趕著要娶妻。」
夏至莫名其妙:「我甚麼時候這麼以為了?」
鄭遠哼了一聲。
夏至:「……」
這人是不是弄反了?比起她誤不誤會,不是更該擔心她剛才從福伯嘴裡聽了多少嗎?
過了一陣,鄭遠忽然道:「我哥從前訂過親。」
「……啊?」
「小時候兩家定的,我哥也沒反對。後來我家藥田出了事,供貨賠了錢,婚事就散了。」
夏至遲疑了一下:「那姑娘……」
「我沒見過。」鄭遠道,「我哥只說,人家沒做錯甚麼。」
夏至一下不知該說甚麼。
山下的燈火漸漸遠了。
鄭遠隔了一會兒又道:「後來也有人來說過親,都讓他推了。」
「為甚麼?」
「誰知道。」鄭遠聲音悶悶的,「大概嫌麻煩。」
夏至想起鄭進那張一本正經的臉,覺得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通。
鄭遠道:「我後來才知道,家裡欠了不少。這些年我哥替家裡扛了不少事。」
鄭遠將飛劍抬高了些。「所以那個位置,我不會讓你。」
夏至說:「我甚麼時候說過要你讓?」
「那最好。」鄭遠道,「往後各憑本事。」
「行。」
夏至確實盼過鄭遠最好犯個錯,讓自己趁機追上去。
可現在,她只想堂堂正正贏他一次。
回峰後,夏至先去原先的住處取東西,搬進新分的藥侍房。
鄭遠也跟了過來,說省得她搬到天亮,讓他哥替她多看半宿鳥。
理東西的時候,鄭遠目光停在她堆積的筆記上,隨手抽出一頁病苗記錄。
翻了一頁,又一頁,表情越來越認真。
夏至終於忍不住:「你到底是幫我搬東西,還是來查我的?」
鄭遠合上冊子。「你晚上不睡覺嗎?」
「沒時間就少睡一會兒。」
鄭遠默默把地上散開的幾本重新碼齊。
臨出門時,他才道:「南坡同批的苗,我讓田伯先別動。」
「為甚麼?」
「省得你真找出毛病,那批苗已經賣沒了。」
「你真覺得我能找出來?」
鄭遠已經轉身去搬箱子。「誰知道。」
兩人正要去領小呆,素心到了。她朝屋裡掃了一眼,沒有問鄭遠為甚麼也在,只道:「搬好了?」
夏至點頭。
「傍晚來過一回,你已經下山。門主恰好得空,本想召你過去疏脈。」
夏至心一跳。「那我現在去?」
「不必。我知道你下山後,已經回稟門主了,今日便算了,往後得空再叫你。」
素心又提醒,「以後若離宗久些,給主峰留句話。門主甚麼時候得空不一定,免得又找不到人。」
夏至下意識問:「下山還要向主峰請示?」
「不必。」素心笑了,「只是讓我們知道你在不在。」
夏至這才應下。
素心走後,她站在門邊目送那身影消失。
剛才聽說今夜不用過去,她竟先松了口氣。
鄭進的住處已經被小呆弄得有些亂。
小傢伙蹲在案邊,面前擺著一碟松子仁,剝得乾乾淨淨。
夏至捏著自己千辛萬苦買回來的那一包。
……看來白買了。
「啾!」
小呆撲過來,夏至把紙包藏到身後。「一天一包,這包明天。」
「啾啾!」
小呆繞著她搶,夏至轉身躲,一人一鳥險些撞到桌角。
鄭遠笑出了聲。
鄭進嘴角也動了一下,很快壓了回去,順手把一疊空紙遞到她面前。
「明早交。」
夏至一愣:「甚麼?」
「事故記錄。」
「……」
她就知道。
可是給的紙也太厚了吧,她到底是炸了個藥台,還是炸了整座丹霞峰?
鄭遠的房間就在她同一排。
兩人一道回去,到了門前,他卻沒有立刻進去。
「聞菱歌。」
「嗯?」
鄭遠像是想說甚麼,最後卻問:「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老話?」
「甚麼?」
「苗旺先看根。」鄭遠道,「一畦苗里,要是有一株無緣無故長得比旁邊都快,先別急著高興。」
「為甚麼?」
「先看看根底下埋了甚麼。」
夏至不解。「你到底在說藥,還是在說我?」
鄭遠瞥了她一眼。「自己想。」
說完便推門進去,反手把門關了。
夏至站在外面。
……這人怎麼回事。
說話總愛留半截,讓別人自己猜。
回房以後,夏至把三株藥苗安置好,把今日看到的葉色、根長和陣石位置一一記下來。
見小呆已經睡著了,她才去洗臉。
鏡子里的暗紅已經比前幾日淡了不少。
夏至拿帕子擦著臉,鄭遠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又冒了出來。
墨雙白替她疏脈,是因為混元之基。
……那這張臉呢?
那日墨雙白看了她許久,又轉頭問墨衍能不能除掉。
夏至擰開瓷盒,照常取了藥。指尖碰到臉頰時,卻停了一下。
最終,她還是把藥抹開。
……只是比昨日薄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