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最年輕的金丹
一炷香的時間過得太快。
夏至想著往後試藥還用得上,便揭開井口的封蓋,取了一桶水裝入瓦罐,臨走又將井口重新封嚴。
她把小黑、八角陣盤和瓦罐一並收進了芥子袋。
走到北屋門前時,她腳步慢了下來。
母親就在裡面,隔著一道門,不過幾步路而已。她很想再進去坐一會兒,哪怕甚麼都不能說。
手抬起來了,又放下。
夏至終究沒有推那扇門。
等夏至匆匆跨出院門,一炷香早已經過了。
她本以為鄭遠早走了,沒想到才到巷口,便又瞧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見她出來,他竟沒像先前那樣催促,只是祭出飛劍。
夏至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
院門還開著。
許萱扶著婆婆站在門前,艾生擠在兩人中間,踮著腳朝她揮手。
她也揮了揮手,走出幾步又回一次頭,直到轉過巷口,再也瞧不見那扇門,才低頭揉了揉發熱的眼角。
「走吧。」
這一次,鄭遠等她站穩,才催動飛劍。
一路上,難得沒再挖苦她。
飛劍升過屋脊,木槿巷漸漸縮成了腳下的一小片燈火。夏至仍扶著他的肩,過了許久,才聽見他問:
「那些人,都是你家裡人?」
「算是吧。」夏至回答,「原先都不是一家人,路上遇見以後,便一起過日子了。」
鄭遠沈默了一陣。
「見過撿貓撿狗的,沒見過撿人的。你倒好,一撿還撿回一大家子。」
夏至原本心裡難受,聽見這話,險些被氣笑。
「怎麼,你有意見?」
「沒有。」鄭遠道,「就是覺得,你養活這麼多人,還差點燒掉藥台,賠得起嗎?」
夏至:「……」
這人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夏至正想拿他的御劍術還嘴,卻發現飛劍的速度比來時慢了許多、也穩了許多,連迎面的風都沒那麼急。
她只需扶著他的肩,倒不必再像先前那樣提心弔膽。
……算了,不逞一時口舌之快。
夏至沒說話,兩人安靜了好一陣。
「不過,炸爐也沒甚麼稀奇的。」鄭遠忽然道,「墨先生那麼厲害的人,當年不也炸過?」
夏至一怔。
「墨長老也炸過爐?」
「嗯。」
「怎麼可能?」
她實在想不出來,墨衍這樣的人,竟也有把爐子炸了的時候。
「怎麼不可能?舊藥房的西牆,當年就是被他炸壞的,聽說罰了好一陣。」
夏至有些意外。
「門主罰的?」
「你不知道?墨先生是門主的養子。」
「養子?」
夏至愣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墨衍是墨雙白的兒子,卻一直以為是親生的。
她腦中莫名閃過墨衍坐在輪椅上的模樣。
「那門主為甚麼會收養……」
話到嘴邊,她覺得這樣問似乎不太好。
她換了問法:「墨先生的腿,從小……就是這樣嗎?」
鄭遠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墨先生以前能走。結丹以後,腿才出了事。」
夏至抓著他肩頭的手不自覺收緊。
「他甚麼時候結的丹?」
「不到三十。」
夏至怔住了。
她一直以為,能結成金丹的人,哪個不是經過上百年的苦修。不到三十……那時候的墨衍,該有多厲害?
「那時都說,他是雲宿這一代最年輕的金丹,天資卓絕……可惜了。」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夏至一下沒了聲音。
原來坐在輪椅里的這個人,也曾站在無數修士仰望的地方。
後來究竟出了甚麼事,才讓他再也站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