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路上,我和慧姨換著開車。回到了市裡,慧姨先是把我送回家,然後開著車揚長而去。
按她的話說,才出去不到兩天,公司里就有一大堆事情等著解決。
不過離開之前,慧姨還是非常豪爽地轉來了10萬塊,讓我去給媽媽購置鋼琴。
聽她的語氣,似乎這個想法早就埋了許久。只是以前媽媽總是推掉,才一直沒有落地。如今讓我來做,先斬後奏,媽媽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我能感受到話里話外,慧姨跟媽媽的友誼之深厚。但是,既然慧姨早有此意,為什幺用這個當藉口,還要我去什幺展覽會?
這樣一來......我不就被白嫖了嗎?
「算了,還是不要想太多。」
很多事是經不起推敲的,只當是一場夢,到此為止。想必慧姨肯定也是如此想的。
趁著媽媽還有幾天才回來,找時間去了趟之前的商場,付了定金,並約定好盡快將鋼琴送過來。然後再整理一番書房,為放鋼琴騰出位置。
等媽媽回家這天,我特意找來鑰匙,將書房的門給鎖上。
媽媽起時還渾然不覺,但在我的有意無意引導下,最終將目光放在書房的門把手上。
「怎幺鎖住了?」媽媽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一下子就猜出是我的小把戲,因此並沒有多放在心裡。
「因為裡面有秘密。」我神秘說道,從口袋里拿出鑰匙,「媽,您先閉上眼睛。」
媽媽無奈地瞥了我一眼,隨即美眸合上。我迅速打開房門,拉著媽媽進書房裡。
「好了沒?」
「好了!」我笑著說,「鐺鐺????,看我給您準備什幺。」
但媽媽臉上驚喜的表情並沒有出現,反而盯著那架藝術家鋼琴,眉頭緊皺說道:「你怎幺有錢買這個?」
我有點心虛說道:「我攢的錢。」
「說實話!」
媽媽很久沒用過這幺嚴厲的語氣。我也知道如果不交代清楚,媽媽是鐵定不會收下的,於是一五一十說道:「是從慧姨那借來的。」
「慧姨?」媽媽將信將疑,但也沒急著當面求證,語氣緩和道:「小陽,媽媽不需要這個,把它退了吧。」
我果斷搖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媽,您為我們操勞這幺多事,這個禮物為了表達對您的感激......」
媽媽聽著不為所動,或許是這些說法都太「官方」、太台詞化了,說到後面,我自己都張不開嘴。
到最後,我低著頭喃喃道:「外婆去世後,您總是悶悶不樂,我只是想讓您開心一點。您別生氣了。」
媽媽看著我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揉了揉我的腦袋,嘆氣道:「媽媽並沒有生氣。只是開心的方式不一定要物質才能給予,你有這份心意,媽媽就很滿足了。」
「我知道您喜歡彈鋼琴,但總是很少在我們面前表現出來。我只是想為您做點什幺,您就收下吧。
再說了,就算最終要退掉,鋼琴都送過來了,您先試試吧。」
我強行將媽媽按在座位上,經過一番軟磨硬泡,媽媽才把雙手搭在琴鍵上,緩緩彈奏起來。
跳躍的音符從舒緩漸漸變得輕快,媽媽生澀的技巧被喚醒過來,很快就行雲流水地彈完一曲歡樂頌。
媽媽不時撥動著琴鍵,顯然流露出幾分意動之色。
我趁熱打鐵說道:「要是我能在學習之余,聽到這些音樂的陶冶,肯定很快就充滿幹勁,學習的效率也會唰唰提上來。」
「別給我了來這套。」媽媽失笑道,「鋼琴還是退回去吧,媽媽其實不缺這個。」
「那怎幺行!送出去的東西就像潑出去的水,怎幺能收回來的?」
「聽話。」媽媽蹙眉道,「要是在以前,媽媽收了就收了。但是你要知道,慧姨的公司面臨困難,她手頭裡都沒多少現金流了,還陪著你胡鬧,我怎幺能安心收下這東西。」
我聽了一愣。慧姨雖然之前提起過行業的不景氣,但聽媽媽的口氣,沒想到竟到了這種岌岌可危的地步。
「慧姨的公司,有什幺困難?」
「你不用擔心這個,她自己有辦法渡過難關。但這時候也不要去給她添亂了。」
媽媽撥通了慧姨的電話,上來就劈頭蓋臉地說道:「你都多大歲數人了,還陪著小陽胡鬧。小陽不肯說,你快點跟我說,那架鋼琴花了多少錢?」
電話那頭,慧姨聽到前半句,心跳都慢了半拍,還以為兩人之間的私密暴露了。
直到後半句說完,她才松了口氣,裝作不在意地笑道:「哪有多少錢,不過是一架琴而已。再說小陽心心念念為你著想,你反倒好,跑來我這裡興師問罪來了。」
媽媽無奈地說道:「你自己的情況你不知道嗎?還到處亂花錢,公司是打算不管了?」
「這點錢對公司來說就是杯水車薪而已,花在哪裡不都一樣。你幫了我這幺多,我早就想回報你了,只是苦於沒有機會。正好小陽給我送來這個機會。
公司這邊還能勉強維持,不用操心。而且小陽也是一片孝心,你就別糾結了。」
「合著你們兩個都來氣我是不是?」
媽媽掛斷了電話,裝作惡狠狠瞪了我一眼,卻沒有再提鋼琴的事情。
我知道媽媽算是默認收下了。
至於媽媽不痛不癢的「責怪」,我早就免疫了,高高興興地拉著媽媽再多彈了幾首曲子。
我是不懂什幺高深音樂的,逮著好聽的地方,就裝模作樣地點評幾句,當然主要還是為了吹捧媽媽。
媽媽無奈地看著我的表演,不知不覺間笑眼爬上了眉梢。
往後幾天,媽媽偶爾會在書房練琴。而我時不時當個傾聽的觀眾,靜靜欣賞媽媽沈浸在樂曲中的姿態。
日子很快過去,轉眼間這個復讀的學期已經接近尾聲。而新的一年,也將要悄悄到來。
想到上次過年,外婆的歡聲笑語徬彿還在耳邊,今年卻......
我的心裡感到一陣恍惚。
楊雙雙和宋文莉在大學,要比高考生放假早不少。尤其是我和楊雙雙相隔兩地,猶如小別勝新婚,一回來就歪膩了一些日子。
不過這短短的寒假功夫,我也沒有放下學習,而是在媽媽的督促下,去慧姨的教培機構抓緊補習。
我自是從善如流。
不過慧姨公司的情況,還是比我想象中要惡劣許多。
原先我也來過一陣子,當時還是一副欣欣向榮的狀態,每個教室都擠滿了學生和老師。
如今有些班都開不起來了,只剩下復讀衝刺班在勉力維持。期間我見過慧姨幾次,大多數時候都是神態匆匆,為公司的事情來回奔走。
不過幸運的是,教培行業的寒冬,雖然蔓延到了方方面面,但高考依然是國人最重視的頭等大事。
尤其是新一輪高考越加緊迫,再加上近年來的高考政策改革,增加了不少家長咨詢,因此公司還能磕磕絆絆支撐下來。
到了補習班的最後一天,大概也是公司本年經營的最後一段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