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出了什幺事?」木心先是這樣回復,然後馬上又轉口說道,「你不想說也沒關係。」
我回答道:「是一個很重要的親人意外去世了。」
大概木心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消息,沈默了一會兒,才發出來三個字:「對不起。」
「我不該揭你的傷疤。」
「沒事。」我說道,「雖然我很傷心,但另一個人的傷心讓我更傷心。」
有些話我不能對媽媽說,可對於一個遠在天邊的網友,就很容易傾訴的出來。
「那她也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
「是的,很重要。」
木心願意傾聽這些,我已經很感激了。但一味沈重的故事並不適合聊天。
我主動轉移話題,說道:「前段時間,你的心情看起來也不太好,是發生了什幺嗎?」
「我也是一位敬重的長輩走了,所以低沈了一段日子。」
我輕輕嘆了口氣,感慨道:「節哀,老人家壽終正寢也是一種幸福,不像我外婆一樣,才出了意外去世。」
「啊,什幺意外?」
「車禍。」
屏幕之外,整個房間籠罩在熄燈的陰影中,只有電腦發出的光源映照出一張臉龐。
慧姨精緻秀美的五官露出一副疑惑表情,只是看著聊天框里的文字,她莫名感到了熟悉的陳述,徬彿就發生在自己身邊一樣。
大概是因為「外婆」、「車禍」這些字眼吧。
「寧寧和她媽媽也是出了車禍。但世界上出意外的人太多了,這也很正常。」
慧姨喃喃道。
如果我站在這裡,一定會驚出一身冷汗。
誰能想到一直以來服務的客戶竟然是慧姨!
而我還念念不忘原本的目的,為了求到打賞,千方百計將話題扳回正軌。
「還是不說這些悲傷的事情了,人總是要往前看的。」
我說道:「我最近新寫了一些詞句,你想看一下嗎?」
慧姨知道,這是我們為了開啓「文愛」而約定的信號。
但此時她的心裡卻有一絲煩躁,特別是在無意間瞥見「太陽」這個原本無比熟悉的暱稱後,竟覺得有點刺眼,好像真的有陽光從字裡行間射出來似的。
如果不排除那些令人鬱悶的情緒,注定今晚很難進入狀態。
所以慧姨放下了剛拿在手裡的紫色心情,秀長且做著尖尖美甲的手指在鍵盤上活躍,頓時響起了陣陣清脆的敲擊聲。
「對了,你對花卉瞭解嗎?」慧姨試探著說道。
為什幺要問起如此無釐頭的話題。
因為如果一開始就問家庭住址或者職業之類,很容易讓人提起警惕。
而慧姨早就將懷疑的目標鎖定到我身上,加之我在陽台花園的事情上,早就請教過慧姨。
故而關鍵的信息很容易就能旁敲側擊出來。
我不知道這問題居然還是個陷阱,傻傻問道:「怎幺突然提起花來了?」
慧姨早有應付,說道:「不是快過年了嗎?我打算置辦一些盆栽裝飾,要是你不知道就算了。」
我一心只想著討好「木心」,為了增加說服力,說道:「你可算是找對人了。雖然我不是什幺專家,但也算是深入瞭解過。在自己家裡還有個小陽台專門養花嘞。」
「噢,這幺巧嗎?那你有什幺推薦的?」
「主要還是個人喜好吧,還有宜居的地方。木心姐你是住南方還是北方?」
「北方。」慧姨面無表情地打字道。
「那我非常推薦你種美女櫻,雖然它的花小,但成片開會非常鮮艷。最重要的是美女櫻這個名字,也非常適合木心姐。」
「當然光有美女櫻還是不夠的。你可以再養上一些天竺葵,掛盆用長春花裝飾,這樣會比較有層次感。一到開花的季節,一定會很鮮活美麗。」
「哇,你怎幺這幺有研究(星星眼)。」
「也不是啦。主要是為了追憶我外婆,所以才花費心思去弄這些東西。之前我都沒怎幺接觸過,妥妥的鋼鐵直男一個(嘻嘻)。」
到了這裡,慧姨的表情可以說是五味雜陳,複雜到可以開個醬油鋪子了。
慧姨盯著電腦屏幕,一遍遍咬著這些字眼,心裡既好氣又好笑。
原來網絡世界說大很大,說小也很小,這也能聊到熟悉的人?
當然僅憑這些信息,不一定就能將身份鎖定到我身上。
但慧姨一想到自己會有被閨蜜的兒子撩撥到春心蕩漾的可能,臉頰就發燙了起來,手心也不由自主伸向桌子邊的紫色心情上。
慧姨呆呆望著按摩棒的形狀,這根以往跟隨她身經百戰的深夜伴侶,此刻看起來竟有一點乾燥和乏味。
自從離婚以來,她就沒接觸過其他男人。每次升起約會的慾望,卻總是草草收尾。
這當然不是她有多貞潔自守。
而是每當這時候,雙雙的笑靨總會浮上心頭,提醒她是一名母親。
她不想讓女兒覺得自己是個放蕩的女人,也不想這些私事影響到女兒的生活。
只是獨守空房這幺多年,她的慾望早已到了焦躁不安的地步,否則也不至於粗心到被女兒發現自慰用的工具。
幸好她在網上衝浪時,發現了「文愛」這種東西。
不需要任何現實接觸,只在虛擬世界交流就能滿足一部分渴望。
儘管只有少許,但足以將積重難返的寂寞稍以排解,第二天重新面對正常生活。
然而只是這小小的願望,都遭到了現實的重創。
慧姨心中的憤懣可想而知。
緊隨而來的,是一種很複雜很奇怪的心情。
她覺得錯根本不在自己,而是有人勾引了她而已。
要讓一個飢餓的女人禁受住這種誘惑,即使是古代有烈女牌坊的寡婦也不能夠吧。
「我什幺都沒做,什幺也沒有發生。對,一定是這樣。」
想著,慧姨望見紫色心情,眼神里都拉出了絲。然後漸漸融化,像清晨的霧一樣朦朧。
一時間,房間里只有電動玩具的嗡嗡聲和若有若無的呻吟在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