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姐姐直接拽著我就往外走。
等車的時間只有幾分鐘,卻感覺格外漫長。預料到媽媽她們出事的消息,姐姐幾乎快亂了神,不停在馬路邊上來回踱步。
「媽媽要是出意外了,我們該怎幺辦?」
「一定沒事的。」我堅定地說道,既是安慰姐姐,也是安慰自己。實際上心裡跟壓了塊大石頭一樣,沈重的喘不過氣來。
然而事情已經發生,無論怎幺慌亂都無法改變定局,只會更加適得其反。所以在我們之間,必須要有個人來保持冷靜。
我伸出手,輕輕捏著姐姐的掌心,希望用這種方式幫助她安心下來。
事實完全是我多慮了,姐姐遠比想象中堅強,很快從驚慌失措的狀態恢復過來。
醫院裡的人流來來往往,但是越接近急救室的地方,就越加寂靜,徬彿無聲無息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看到爸爸身邊還跟著柳淑研,我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上去。
這時我也沒空管這個女人,心急如焚地追問爸爸:「媽呢,外婆呢,她們怎幺樣了?」
「都在手術室裡面。」爸爸微微低著頭,臉色一如往常,看不出表情變化。但沈重的語氣還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到底發生了什幺?」我忍不住大聲質問。
爸爸此刻也不在意我的態度了,解釋道:「你媽和外婆今天來公司了,沒想到回去的時候,發生了車禍。」
「不可能,她們明明說是去爬山的!」
爸爸也錯愕了一下,瞬間猜到了為什幺要瞞著我們的原因。
心底充滿愧疚之意,語氣也變得更加柔和:「小陽,你先冷靜下。醫生說救護車來得很及時,而且媽媽受的不是致命傷,很大把握能搶救成功。」
「萬一不成功呢?」
我指著柳淑研怒道:「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帶這個狐狸精過來,你把媽當成什幺了?」
被指著鼻子罵了一頓,柳淑研竟沒有半點表現,安安靜靜站在一邊,徬彿跟個局外人一樣。
也對,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此刻耀武揚威得不到任何好處。但這讓一心想發洩的我無從下手,唯有重重的冷哼一聲。
反而是爸爸忍不住訓斥道:「別沒大沒小的,對長輩客氣一點。」
聽見這話,我就像看見了紅布的公牛,心中升起一股無窮無盡的怒意,立馬反唇相譏說道:「我媽現在生死未卜,你倒是逍遙自在,還帶了個長輩來顯眼。」
無論爸爸回答什幺,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內心的煎熬急需一個宣洩口,還沒等爸爸來口,我就不由自主地緩步上去,期待著爆發一場衝突。
姐姐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姐姐額頭上的眉毛快要擰到一塊了她自己同樣備受煎熬,但還是沒有忘記安撫我的情緒。
我也意識到剛才太過失控了,頹然地坐回到座椅上。
可嘴皮依然在陣陣哆嗦,不是因為對爸爸的憤怒,而是害怕,害怕媽媽真的會因此離我們而去。
就在這時,哭哭等候的醫生終於從急救室走出來。其中一人走在前面,顯然是主治醫師。他摘下口罩,滿眼疲憊之色,在眾人的臉上掃過一圈。
接著他沈聲說道:「你們是傷者的家屬吧?」
「我媽怎幺樣了?」我趕忙追問。
「年輕傷者的傷情還好,只是收了輕傷,暫時昏迷過去。」
正當我們松了一口氣時,醫生的語氣變得更加沈重:「但年老傷者的情況不容樂觀。劇烈的撞擊,將傷者的肋骨折斷,進而刺傷到肺部。雖然送來醫院比較及時,但病情過於嚴重,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雷電,轟擊在眾人心頭。聽醫生的說法,外婆很有可能挺不過這一關了。
想起外婆之前精神抖擻的模樣,徬彿還在眼前。
我唯有跟醫生不斷強調:「您一定是看錯了吧,外婆怎幺會有事呢?」
醫生眼神中多出幾分憐憫,但仍然搖了搖頭,默默離開。
我無措地回頭望去,眼光里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致。
姐姐因為不可置信而神色恍惚,爸爸一副同情又惋惜的模樣,柳淑妍則是低垂著眼瞼,面無表情。
「肇事者呢?」我突然想起來,有聲無氣地問道。
「已經被控制住了。酒駕,全責,至少要判刑20年。」
柳淑妍回答。我這才意識到,爸爸帶她開的目的,是為了跟蹤案情的進展。
「人都沒了,多少年有用嗎?」
「刑事裁決是為了維護法律,而法律是為了維護社會運行。」柳淑妍淡淡說道:「對於當事人而言,唯有慰藉的作用。」
「請節哀。」
對於柳淑妍這番傲慢的話語,我根本沒聽進耳朵里。
因為媽媽已經從急救室被推出來。
我連忙趕上前查看情況,媽媽只有額頭上纏著紗布,蒼白的臉色和嘴唇無疑在還原當時的驚恐。
「我媽傷的重不重,要多久才能醒?」
推車的護士聲音中也帶著疲憊,但還是盡量溫和語氣回答:「病人的頭部受到輕微撞擊,預計一到兩天就能醒過來,請家屬不要擔心。」
我頓時松了口氣。但一想到外婆的危急情況,心裡就再也高興不起來。
外婆的急救手術仍在繼續。於是我們決定兵分兩路,姐姐去另一邊看顧媽媽,而我則是繼續留守。
對於這個決定,姐姐自然沒有異議。但她的嘴唇蠕動,定定的望著我,似乎想說些什幺。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怎幺了?」
姐姐顫聲說道:「我好怕,怎幺辦?」
姐姐的臉色快和剛才的媽媽一樣蒼白了。這是一個無法給出答案的問題,姐姐想要的也不是答案,而是無法克制的情緒在背後催促。
我緊緊抱住姐姐,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不會有事的,去吧。」
姐姐繃緊的身體在擁抱里逐漸柔和,似乎灌入了一種生機的力量。
我緩緩將她推開,再次說道:「沒事的,去吧。」
姐姐的眼睛里噙著淚水,重重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