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晚會是在一個演出廳舉辦,我隨便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儘管附近有好奇的目光投過來,但只要自己泰然自若,別人也不會來多管閒事。
而且旁邊剛好有個看起來比較靦腆的男生,我便開始和他攀談起來,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這樣就更難引起懷疑了。
「誒,不是說按部門入座的嗎,你怎幺不去找自己部門的人?」男生問道。
「現在人那幺多,亂糟糟的,坐哪裡都一樣。況且我們部門的人,年齡基本上比我大了半圈,也不知道該聊些什幺。」
「我們這也差不多。」男生也是深有同感地說,「這公司大是大,年齡結構確實不怎幺健康。不過要不是這樣,怎幺會招我們這些實習生進來?」
看他沒有什幺戒心,我接著套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像他的部門、直系領導、進來多久之類的。
如果被別人追問起來,好歹有點東西可以說道說道。
同時,我也用眼神不斷在尋找媽媽的身影。可惜走動的人從來都沒停下過,始終沒找到媽媽在哪裡。
由於表演還沒有開始,大廳里都是變換的彩色燈光,整體比較陰暗。許多身材姣好的女生,穿著民族服飾,在台下忙碌準備這。。
她們的表演應該就是作為第一支開場舞蹈。
按理來說,這些充滿活力與生氣的女孩,應該成為全場焦點才對。
的確也是如此,然而當媽媽出現之後,就像一個行走的黑洞,自動吸引著周圍的目光。
如果我能夠看到,也不得不說媽媽的裝扮實在太過符合今晚的氛圍。
黑色的高腰晚禮服,一雙玉腿修長渾圓,包裹在緊致的絲襪裡面。
媽媽胸前雖裹得嚴嚴實實,但壯觀的景色卻無法忽視,反而這種打扮更加凸顯胸脯的飽滿。
同時脖子上的銀色項鍊,成為一襲素黑中最亮眼的點綴。
徬彿天上懸掛的星星,與孤寂的夜空格格不入,或者該說,正因為有它的存在,夜晚這個詞才有了具體含義。
但即使是這樣的媽媽,也無法避免俗世間的塵埃。
走著走著,她的腳步突然頓下來,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微微起伏的胸口,正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
因為她看到,自己的丈夫正輓著一個陌生的女人,動作親暱無間,徬彿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見到媽媽到來,女人還挑釁的將葡萄剝皮,緩緩送進身邊人嘴裡。
似乎察覺到空氣里的火藥味,爸爸擡起頭,見狀急忙抽身出來,卻是強裝鎮定地詢問:「月寧,你怎幺來了?」
媽媽突然感到一陣荒謬和難以置信。明明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落入自己眼中,是怎樣的臉皮,才能裝作若無其事,反而開始質問起她來。
更讓媽媽心裡像空了一塊的是,她從未感覺眼前的丈夫如此陌生,甚至到了完全認不出來的地步。
這種感覺好似一塊大石頭壓在胸前,越來越喘不過氣。
媽媽拼命驅趕內心的憤怒和失落。猛然擡起手,指著女人反問:「她是誰?」
聽到這,爸爸像是松了口氣,「這是淑研,我辦公室里的秘書。說起來,你們還沒見過面,有機會可以認識一下。」
媽媽在心中冷笑連連。
她到這裡,絕對不是來配合演戲的,但既然敢選擇赴會,是因為一個計劃早已醖釀成型。
而丈夫的虛偽做派,剛好可以給這個計劃遞上台階。
只見媽媽勾起一抹笑意,直接越過爸爸,向柳淑妍伸出手道:「既然我家先生說了,今天正好是難得的機會,我們來認識一下。
我姓吳,叫我吳女士或者鄧夫人都可以。請問柳小姐什幺時候進來公司的,我竟然現在才發現你這一號大美人。」
柳淑妍似乎完全沒有聽出話語中的譏諷,微微笑道:「謝謝誇獎。要說漂亮,吳女士應該快40了吧?保養那幺好,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大家彼此彼此吧,估計大家也看不出來,柳秘書竟然生過孩子。我真想請教一下怎幺保養皮膚的。」
聽到這些話,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畢竟在同一個公司,知道柳淑妍休產假的人不少。
但結合她董事長之間的風言風語,又有了董事夫人的親口爆料,很難不猜到孩子的父親是誰。
「不對啊,鄧夫人明明先前還不認識柳淑妍,怎幺會知道她有孩子了呢?」
「笨!鄧夫人都打上門來了,要說她們真不認識,那鬼信?」
說這話的員工立刻被旁邊的人捂住嘴,「想死啊你,要是明天辭職就多說點。」
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議,柳淑妍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但她也非常清楚,如果此刻被激怒,那她在別人眼裡,就成了上躥下跳的小丑。
比不上正宮夫人的一根手指頭。
她更知道,這場對決並沒有所謂的輸贏。裁決權始終只掌握在一個人手裡。誰能在他跟前維持體面,誰就是真正的贏家。
柳淑妍自信已經摸清情人的底線,果斷回擊道:「您既然這幺好奇。不如就約個時間,去我家坐坐怎幺樣?我和我老公一定好好準備款待您的。」
聽到她恬不知恥的直呼「老公」,媽媽當即恨得牙癢癢,皮笑肉不笑地說:「那感情好,到時候我一定帶你鄧總過去。認識下到底是哪個青年才俊,能進得了柳秘書的法眼。」
兩個女人你一句陰陽怪氣,我一句綿里藏針,讓圍觀的群眾看得大呼過癮。
這時候主持人匆匆趕到台上救場,才讓大家想起來,今晚的主題是國慶中秋晚會。
但一雙雙好奇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幾個當事人身上。
爸爸從頭到尾都冷著一張臉,直到表演開始,趁著燈光暗下來的契機,才沈聲說道:「月寧,我們到外面聊一聊。」
媽媽早就等著這句話。她之所以明知這是柳淑妍設下的圈套,還要選擇過來,難道是為了像個潑婦一樣哭天喊地,控訴柳淑妍勾引別人老公嗎?
不,她何嘗不是抱著與柳淑妍同樣的想法——逼迫這個男人做出選擇。
簡單來說,她也累了。
這場夫妻之間的拉鋸戰,已經持續太久,以至於曾經美好的點滴回憶,都逐漸變得模糊。
她甚至開始懷疑,這些事情真的發生過嗎。會不會是因為過去太久,才讓它們誕生出原本不該有的美感。
如果是假的,未必不會更容易讓人接受。正因為親身經歷過,這種痛苦才更加深刻。猶如陷在流沙之中,越是掙扎,越是會被記憶淹沒。
望著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這個自己曾經深愛過、如今依然深愛的男人,他的表情像冰塊一樣冷硬,媽媽的心裡就猶如寒風吹過,冷意透入骨髓。
走下樓梯拐角,爸爸先是點起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大口,徬彿嘆息似的,將煙霧從胸腔里逼迫出來。
媽媽靜靜的看著,突然說道:「你以前不抽煙的。」
聞言,爸爸將半截煙頭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了幾腳。沈默片刻,說道:「謝謝你,沒有讓我在員工面前出醜。」
「柳淑妍用公司名義給我發的短信。」
「嗯,我知道了。」
「你想跟我說什幺?」媽媽問道。
爸爸擡起頭,直視著媽媽的眼睛。
上一次這樣的目光接觸,已經在多久之前?
他感到一絲不習慣,但還是慢慢地、堅定地重新瀏覽妻子的絕美容貌。
他在她的臉上發現了許多新的細節,這樣的感覺徬彿初次見面時的悸動,但他不再是曾經那個青澀小伙,早已懂得如何處理掉多餘情緒。
「聽我的,你先回家。晚點我也回去。」
媽媽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我可以回去。但你要幺現在跟我回家,要幺就別回去了。」
「月寧!」爸爸的聲音一下子嚴厲起來。
「這裡是公司,你根本就不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