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驟雨亭下細細叨
和姐姐的溫存只能持續到晚上,要是太晚回去,媽媽肯定會打電話過來詢問原因。
依依不捨分別,回到家之後,已經是10點鐘。推開門,只見媽媽坐在餐桌前,撐著下巴,想東西想的出神。
媽媽聽到動靜,瞥了我一眼,「今天和你姐去哪玩了,這幺晚才回家?」
「要真是玩就好了。」我裝作沒好氣的說,「叫我出去就是個陰謀,東西買了一大堆,最後全都要我背著。不過還算你女兒有良心,帶我吃了頓好的,不然我就真成大冤種了。」
媽媽顯然有些心不在焉,像是沒聽到一樣,對著灰色紋理的岩板餐桌發呆。
我走到媽媽身旁,伸手搭在肩膀上,一邊輕輕按摩,一邊問道:「媽,您最近是不是累了?」
媽媽的第一反應,是想將我的手推開。我不禁心裡一痛,倔強勁起來了,非要給媽媽按摩不可。
「啊!」媽媽突然痛呼出聲。
我光想著怎幺跟媽媽較勁,不曾想媽媽的煩惱已經夠多了,偏偏還要添亂。這一聲不輕不重的尖叫,在耳中如同驚雷般綻開,才令我驟然醒悟。
「媽,我按輕一點。」
媽媽低低嗯了一聲,身體放鬆下來,閉上了雙眼,顯然是準備享受這一刻的懈怠。
我徬彿受到鼓舞,專心致志將注意力放在雙手上,時而揉捏,時而捶打,使盡了渾身解數。
媽媽在我的手藝下輕輕搖晃著腦袋。我這才注意到,媽媽今天穿的是一件針織背心,U型領口緊貼著胸前,剛好可以俯視到深深的乳溝。
媽媽對此毫無防備,我當然要趁著這個機會大飽眼福。卻沒曾想,媽媽似有察覺般睜開眼睛,就看到我在鬼鬼祟祟偷瞄。
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耷拉著頭,以此來討同情。媽媽當然知道怎幺一回事,但見我這樣也罵不出口,只好無奈地嘆了一聲。
「你們姐弟倆都老大不小了,還是整天膩在一起。」
我不清楚媽媽想說什幺,「那不顯得我們的感情好嗎?」
「哪有弟弟整天纏著姐姐的,再這樣下去,你姐就要找不到男朋友,孤獨終老了。」
媽媽突然提起這種事情,再結合剛剛的插曲,估計早就弄清楚我的德性,害怕我和姐姐「日久生情」。
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媽媽的擔憂並無道理。但她哪裡知道,這樣的預防針都已經太晚了。
「找不找男朋友是她自己的事。您要是覺得我礙眼,大不了以後她叫我,我不去就是了。」
「說什幺呢。」媽媽安撫道,「我的意思不是不讓你見你姐,而是要把握好尺度。你們雖然是姐弟,但也要給你姐一些私人空間,讓她有時間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對於媽媽不信任的態度,我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隱隱有些心虛。
因為媽媽莫名的擔心早已成為事實。
要是被知道了,挨頓毒打還是輕的,還認不認我這個兒子都很難說。
「既然您都這幺說,我就不去咖啡館那邊幫忙了。正好之前大晨一直喊著,叫我和他去健身房,再不回應一下,估計也要找上門來了。」
「就是你之前說的高子晨?」媽媽說道,「這樣也好,跟人家去練練肌肉,強壯一下身體。我看你最近臉色都憔悴許多,是不是經常熬夜打遊戲?」
我連忙點頭陪笑,一下都不敢辯解。眼看媽媽還要繼續嘮叨,趕緊岔開話題,「剛才您怎幺魂不守捨的,我跟您說話都沒聽見。
「無論有什幺煩惱,雖然我不一定能解決,但傾聽一下,為您分憂還是沒問題的。」
媽媽沈默了,內心衡量著是否該告訴兒子這個消息。如果在以前,媽媽肯定為了家庭和諧,至少是表面上的和諧,不會跟我說這些。
但是一來這個消息過於重磅,以至於讓媽媽一個人難以承受。
二來,我和媽媽早已不是單純的母子和親情關係,這層模糊的情感足以讓我成為值得傾訴的對象。
媽媽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苦澀,「你柳姨……已經生了。」
柳姨是誰?
我才意識到就是那個小三。比起媽媽為什幺這樣稱呼她,我更先注意到後面的內容。
也不怪媽媽會如此難過,自己的丈夫在外邊生了孩子,至於媽媽如何得到消息的,不用猜都知道,就是所謂柳姨專門發來的炫耀和攻擊。
原因很簡單,媽媽一向都不會插手爸爸公司的事務,這樣的信任最終導致信息閉塞。
而且就算知道這件事情的員工,又怎幺敢越過老闆打小報告。
「媽,她算什幺柳姨。」我憤憤地說,「這個女人恬不知恥就算了,心腸還惡毒。爸也是色慾熏心,不知悔改。您能容忍一次兩次,還能忍一輩子嗎?您的寬宏大量,只會讓別人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早該給這個女人一點顏色瞧瞧了。」
本來在我的預想中,媽媽越是忍耐,一顆心就會離爸爸越遠,感情總會有消耗殆盡的一天。
如果去鬧事的話,反而可能讓爸爸投鼠忌器,不得不回歸家庭。
即便是虛情假意,也難免媽媽會為了我和姐姐,埋起頭過日子。
這是我不願看到的局面。
但眼見媽媽受了委屈,被人欺負到頭上,心裡那點小九九不知道跑去了哪裡,只想著怎幺報復小三,為媽媽出一口惡氣。
媽媽說道:「不用你亂操心,媽媽自有分寸。古語有一句話說:人心似水,說的就是人心思變。見異思遷、喜新厭舊不過人之本性,沒什幺好苛責的。
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說不定後天又喜歡這個了。只是這水來來回回變了這幺多次,還是原來的水嗎?」
聽著媽媽輕飄飄的話語,我唯有默然。媽媽對待感情的態度近乎嚴苛,即使明知道爸爸的背叛,也不會自暴自棄,尋找藉口出軌。
正因為如此,媽媽同樣會用這種標準去要求自己的另一半。而剛剛的話,並非是說媽媽對爸爸的失望,直到今天才出現。
恰恰相反,當失望還在心裡積攢,說明仍抱有不切實際的希望。
所以當失望說出口的那一刻,並不是為了表達失望透頂,而是內心徹底失去了希望。
情婦分娩,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媽媽死心了。
這本是我期待的局面,比想象中來的更早,我應該高興的。不知為何,心頭卻徬彿被插了一把刀子。
媽媽就像一尊毫無生氣的泥偶,目光空洞,怔怔望著窗外深邃的夜色。
我不禁抓住媽媽的手,說道:「媽,您別傷心。不管發生什幺,我都會站在您這邊的。」
媽媽勉強露出笑容,「別多想,什幺也不會發生。過幾天高考成績就出來了,無論考的怎幺樣,都發過去給你爸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