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譚深百丈青
楊雙雙沒有走遠,而是蹲在一個告示牌後面偷偷哭泣。宋文莉就在她旁邊,輕輕拍著背安慰,轉頭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看著我。
「看你乾的好事!」
我一時啞口無言。深深知道這個爛攤子一旦收拾不好,後果有多幺嚴重。到時候不只是慧姨要找我算賬,就連媽媽也不會站在我這一邊。
宋文莉拉著我,低聲說:「快去給雙雙道歉。」
「我也想道歉,但是,到底該說什幺?」
宋文莉想了一會兒,「我有個辦法,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我滿面愁容道:「都這個時候了,橫竪都是辦法,有什幺不能接受的?」
「就是,你跟雙雙說,剛才那些話,並不是出自本你的意。其實你一直都喜歡雙雙……」
「就不能……換個說法嗎?」
宋文莉白了我一眼,「又不是讓你真的喜歡,先順利考完試,後面你再提出分手也行。」
我疑惑的問:「但這樣不就更讓她傷心了?」
宋文莉有些不耐煩了,「你有完沒完,要是不想讓雙雙傷心,你乾嘛要挑在高考前講這些話。」
我頓時沒了脾氣。
楊雙雙的成績本來就在班級里名列前茅,很有希望考上一個重點大學。
就算沒有慧姨和媽媽的因素,要是她因此搞砸了考試,我想自己也會愧疚無比的。
其實感情也不是不可以將就的,只要對方足夠漂亮或者帥氣,能激發起慕顏的本能就行了。
所謂的靈魂伴侶——真正去接納和瞭解一個人需要很高的成本,而且大多數人的靈魂也沒有多少值得被瞭解的地方,庸俗和無趣總是佔據人最多的內心。
心靈再怎幺樣,也遠遠不如長得好看來得實在。相信人類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總沒有錯的。
楊雙雙很好看,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想過多的去接觸。
美麗應當被溫養與呵護,而不是過多與低俗的靈魂靠近。
一旦她發現我的內心如此不堪,這份美麗必然跟隨著懷疑和自我否定而流失。
如果摧毀能讓我感到痛快,我一定會毫不猶豫這樣做。
但我不是,甚至想離她遠遠的,最好以後的生活也不要過問,免得親眼見證一個動人的女孩流入庸俗。
宋文莉見我還愣著,直接把我推到楊雙雙面前。我只好盡量用溫和的語氣,對著她說道:「雙雙,我有話要跟你說。」
她本來只在小聲抽泣,一聽到我的話,徬彿打開了淚腺的開關一樣,瞬間哭成稀裡嘩啦的淚人。
而我更是感到了荒誕的剝離感。其實我根本不在乎她哭的多厲害,我的心底毫無感覺,只是某種「義務」在驅使著我不該離開而已。
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應我而起,也該由我而終。
上一刻我的想法如此,但一看到楊雙雙梨花帶雨的樣子,又是一陣心軟。
大自然真是賦予了女人最美麗的特質,如果還有人無動於衷,那他的心一定比石頭還要冷硬無情。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擠出一絲笑意,說:「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楊雙雙哭訴,「我沒喜歡過你,從來都沒有!走開啦,賤人!」
「是你叫我走的,我真的走了。」
楊雙雙倏忽擡起頭來,兩隻眼睛跟兔子一樣紅通通的,她哽咽的問:「你是不是在騙我?」
「當然不是。」我的腦子飛速運轉,「從初中那時候,我就開始喜歡你了。」
楊雙雙抹了把眼淚,「你為什幺不跟我說?」
「因為……因為那時候你整天欺負我,我其實挺怕你的。」
楊雙雙破涕為笑,「我有那幺可怕嗎?」
接著她又猶豫的問:「你剛才……」
我再次嘆了一口氣,不過哀愁是表現在臉上,「其實,我只是不想耽誤你。我們的成績差距太大了,你至少能上一所985大學,而我充其量只能摸到公辦的門檻。
等上了大學各奔東西,你就會遇到更好的人和事情,沒必要再把精力放我身上。所以我就想著當斷則斷,這樣對大家的生活都有好處。」
聽著聽著,楊雙雙就要再次潸然淚下,「不會的!無論上什幺學校,我都不會忘記你的。」
「這不是由我們自己決定的。人的想法瞬息萬變,更重要的是,我們都無法逃脫當下環境的影響。」我在心裡默默道。
但我不能說出真實的想法,至少也要等挺過高考之後。
「我沒想到你這幺在乎這件事,對不起。」
楊雙雙猛地搖頭,白潤的臉頰透出一抹可愛的紅色,說:「我才應該道歉!其實我也喜歡你,還有,我不該罵你……賤人的。」
她的聲音到後面越來越小,徬彿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正在扭捏的朝著同伴承認錯誤。
其實更多是關於羞赧。儘管之前她就有過不少大膽的舉動,但真正把「喜歡」兩個字說出口,已經表達了一個女孩所有的心意。
下午,我都和楊雙雙待在一塊。也沒有做什幺事情,只是拿著書一起復習,然後越靠越近,近的能聽見彼此緊張的呼吸聲。
如果我想更進一步,楊雙雙一定不會拒絕的。
但是理智告訴我,之所以這樣做的原因,只是為了讓她平穩渡過考試。
我們並不是真正的情侶,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
所以我假裝太過投入看書,忽視掉已經到了明面上的暗示。
這次「約會」的最後一項活動是看日落。
學校的操場上,三三兩兩坐著男男女女。
到了這個時候,學校也不管所謂的早戀了,許多情侶明目張膽地依偎在身邊。
當然,也不只有情侶才有權利看日落,幾個要好的朋友圍在一塊,借著太陽的余韻分享少年的憂傷心事,也只有純淨美好的校園才能存在這幅圖景。
我和楊雙雙肩並肩坐在草地上,望著天空上的火燒雲逐漸蔓延,霞光籠罩住雲層,如同一襲熱浪在空中慢慢移動。
臨近黃昏的太陽紅的滾燙,努力散髮著一天之中最後的余熱。
我們每天都會看見新的太陽升起,可是對陽光來說,光熱就是它的生命,如果無法挨過沈暮漫長的夜色,倒不如讓這火來得更猛烈一些。
我目不轉睛的盯著夕陽,褪去刺眼外衣的它,顯得愈加深沈內斂。
若只有這一面,它就只會是個虛有其表的圖騰。
但內在的火焰讓它的忍耐變得深刻,就像一個沈默寡言的智者,反過來凝視著你,所有思想都通過無聲的眼神傳遞。
一隻手打斷了我和太陽的注視,很漂亮纖細的手,陽光從指隙穿過,留下淺淺的陰影,把白皙的肌膚映襯的更加具體。
楊雙雙的手很乾淨素雅,掌心只有幾條清晰的紋路,沒有過多斑駁雜亂。
我略有瞭解過,這些掌紋分別為生命線、智慧線、姻緣線。
楊雙雙的姻緣線橫穿了整只手心,走向卻此起彼伏,徬彿充滿各種坎坷似的。
「你在想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