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若有新知將比翼
宋文莉的吃相十分斯文,小口小口往嘴裡送著米飯,細嚼慢嚥,頗有一股大家閨秀的風範。
不過宋文莉本身也喜愛閱讀,所謂飽讀詩書氣自華,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天色漸晚,我放下碗筷,到陽台給媽媽打個電話。
我直接跟媽媽說在大晨家吃飯,免得還要解釋一大堆東西。
如果媽媽知道這次謠言風波,說不定還要訓我一頓。
回到飯桌上,發現宋文莉竟然在低著頭抽泣,眼淚啪嗒啪嗒的掉在飯菜上面。
我連忙問道:「怎幺回事,是我做飯不好吃嗎?」
「沒有。」宋文莉不停抹著眼淚,可越是如此,淚水反而越加不受控制,奪眶而出。
她只覺得心裡的一道大壩打開,積蓄已久的情緒就自然而然傾瀉出來,止也止不住。
奇怪的是,明明在哭泣,卻讓自己非常越來越輕鬆,就像在扔掉負擔一樣。
或許是因為奶奶走後,她就再也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逐漸把自己封閉成一塊石頭,然後自以為就不會受到傷害了。
事實證明,沒有人可以逃離社會的聯繫,而她的經歷也遠遠不夠無視那些嘈雜的聲音。
「其實他猜對了。」宋文莉對自己說。一旦正視自己的內心,很多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她的確對這個世界產生厭倦,而且在付諸於行動。只不過在被猜到之後,她就迅速改變了內心,因為她厭惡這種被看破的感覺。
但她現在才發現,這種心理上的變化在真實世界面前不堪一擊。
當你真正接納一個人的時候,不僅不會因為被看穿而苦惱,反而會感到倍加欣喜。
因為這恰好證明,在這個世界上,你終於不再是孤獨一人。
「我沒事,我只是想起了奶奶。」宋文莉不再哭泣,但未乾的淚痕賦予了她更多我見猶憐的美麗。
「那你的父母呢?」儘管這不是個好問題,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還是問出口。
「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然後很快各自重組了家庭。我一直跟奶奶生活。」她平淡的話語下隱藏著難以抹去的悲傷。
「抱歉。」興許是她楚楚動人的模樣,讓這股悲傷化為實質,無聲地流入心房。我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聲音是如此沈重,「我不該說這些的。」
宋文莉卻微笑道:「沒關係。奶奶對我很好,我覺得自己跟別的孩子沒什幺區別。」
宋文莉的確是個堅強而聰明的女孩,她在掩飾情緒的同時,還不忘記化解我的歉意,試圖把話題拉回到正軌。
「你和楊雙雙是男女朋友嗎?」她突然問道。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段關係,只好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對她沒有那種感情。但她可能把我當成了一個完美的戀人,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幺辦。」
「為什幺會不喜歡她呢?楊雙雙長得又漂亮,成績又好,還喜歡cosplay,據說她可是許多男生心目中的二次元女神哦。」
「可能是這個原因吧。」我仔細想了想,撥開額前的頭髮,露出那道痊癒許久的疤痕。
然後跟宋文莉講述起這一小段故事,果不其然,引來她捂著嘴偷笑。
我嘆了口氣:「你想笑就笑吧。在我心目中,楊雙雙始終是這種形象,我又不是受虐狂,何必找個嬌蠻女友來折磨自己。」
不料宋文莉正色道:「其實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以前我也遭受過霸凌,每次想起都要好一陣子才消化過來。不過你們既然是發小,楊雙雙應該不會故意欺負你吧?」
我不想深入這個話題,就問起她以前被霸凌的事情。
寢室之間的孤立和排擠,確實是宋文莉不願回想的一段記憶。
「她們會偷你的東西,被發現之後,就會裝作無辜,反過來說你小氣。還會拿你的牙刷刷鞋,故意把剩飯倒在你的桌子上,就因為她們以欺負別人為樂……」這一段經歷,對宋文莉而言無疑如噩夢一般,說著說著,她的喉嚨就哽咽起來。
我連忙拍著背安慰她,「那些霸凌者越是欺負你,你就越不能如她們所願。讓自己過得越來越好,才是對霸凌者最有力的反擊。」
宋文莉趴在我的肩膀上流淚,把襯衫都打濕了一大片。
良久之後,才抹著眼淚說道:「對不起,這些事情我從來都沒跟別人提起,現在說出來感覺好多了。」
我心裡其實挺吃驚的,女性確實是很多愁善感的生物。
即使是宋文莉這樣堅強的女孩,一天之內都能哭好幾次,好像眼淚永遠也流不乾一樣。
不過我已經能想象到宋文莉以前的經歷,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容易招來嫉妒,在學校這樣的小社會裡面反而更甚,因為校風校紀是用來管教學生,而不是幫助學生。
至於求助老師,倒不能說沒有任何作用,只是他們很難再分出精力管這些事情,也沒有能力處理。
而且宋文莉又缺少家庭的安慰和支持,很難想象是什幺東西,才讓她在這樣的環境中苦苦支撐下來。
家庭和學校的環境因素,又賦予了宋文莉脆弱和敏感的特質。
她就像一首自相矛盾的詩歌,如果沒人能從中讀出自己的內心,就會寧願一直塵封下去。
偏偏有人讀懂了,她第一次感覺到這種奇妙的情緒,徬彿在與另一顆心臟共鳴。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加小心翼翼,或許只是誤打正著,或許他不會在意一個被父母雙雙拋棄的「孤兒」的想法。
正是由於這種內心的驕傲和自卑,讓她進一步加以掩飾真實的情感。
所以她才故意喚起那些不堪的回憶,讓眼淚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就只是為了依偎在他身旁。
她知道有人稱這為「綠茶」,可這有什幺辦法呢,漂亮的女生總要要掌握一些手段才能活下去,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
她在心裡有些得意的想。
隨即她又陷入深深的懷疑之中,如果一個人連愛意都不能說出口,是否真的算愛情呢?
沒人能給她答案。
等到吃完這頓飯,時間已經來到了9點鐘,幫忙收拾碗筷後,便匆匆告別。
宋文莉把我送到樓下,還想說點什幺,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而我當時走得太急,根本沒有多在意,等回到家裡,就已經忘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