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只知東風去
拖著疲憊的身軀,我既無法入睡,也強迫自己不能睡著。
短暫的歡愉過後,無盡的空虛感湧上來。
或許是人們常說的賢者模式。
我對這樣的性愛沒什幺感想,也沒有感受到幸福和快樂,充其量只能算發洩。
或者說報復。
沒錯,我就是在報復她毀了我心中完美的母親形象。
作為代價,我也要撕碎她所珍視的家庭,毀掉她的兒子,把親情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哪怕這個人就是我自己。
我覺得自己已經瘋了,卻又滿腔怒火,無處發洩,也無法向別人明說。
因為根本不會有人認同這種看法,只是因為他人不明白媽媽在我心目中的重量,我曾以為她完美無暇,卻在明知被冷落的情況下,對一個男人大獻殷勤。
哪怕這個人是我的父親,她的丈夫。
「她下賤,這就是她應得的。」我冰冷地想著,以此來掩飾罪行。
窗外,夜色如墨般的沈寂逐漸變得柔和,稀釋成灰蒙蒙的天空。
幾顆不甘寂寞的星星依然在努力閃爍,試圖展示微弱的光芒。
然而它們的微光被另一種更大的東西取代,那足以照亮夜空的太陽,正在天際線露出半個額頭。
它的消融的力量讓一切暗淡無光,可即便如此,自然的威力告訴它仍需等待,讓冬季的昏暗多肆虐一會兒。
從古時候開始,人們就學會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切法理與道德,都是從自然規律中萌芽,形成了意義上的人類社會。
然而主持正義的審判永遠不如太陽準時,時有時無,跟崎嶇峽谷的風一樣飄渺。
至於人們賴以依靠的道德標準,那就更可笑了。
它永遠是那幺多變、軟弱、貪婪,尖酸刻薄而又欺軟怕硬。
當它有用時,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但在最需要它的時候,卻像牆頭草一樣躲起來,支支吾吾不敢開口。
所以真正支配社會運行的力量,跟道德沒有關係。或者說,道德只是這股潛藏力量的化身之一,跟法律一樣,只是表現,而非內核。
至於我的思緒為何飄的如此之遠,只因想起了王爾德的一句名言:生活中的一切都跟性有關,除了性本身,性跟權力有關。
互聯網這樣史無前例的新事物出現,既解構了性,也重塑了性。
它到底是人類通往幸福的途徑,還是追求歡愉的手段,或者乾脆就是追求繁衍的本能而已。
我想,數不盡的人和事,會對此做出回應。
我的腦袋變得越來越沈重,真實與虛妄交織的情緒佔據了內心,一邊是冰,一邊是火焰。
即使這樣,也無法抵擋深刻的生物本能,充滿疲倦的睡意一旦湧上來,就會像水一樣無孔不入。
床另一側的媽媽玉體橫陳,即使不久前經歷過激烈的性愛,她的睡相依舊恬靜淡然,徬彿能讓人在空氣中聞到淡淡清香。
我想伸手觸摸那白皙的肌膚,突然一下子縮回來,厭惡之情油然而生。
就這樣,在反復掙扎中,時間慢慢流逝。
媽媽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夢中,她感受到闊別已久的歡愉,丈夫強而有力的肩膀和男性獨有的侵佔欲。
這似乎就是她想看到的,和丈夫同歸於好,岌岌可危的家庭重新穩定。
作為一個母親,作為一個妻子,這樣的願望無可厚非。當然不得不承認,夫妻間的情趣也會為平淡生活增添許多色彩。
她一向十分傳統,連性也要小心翼翼,如果那個人不是自己的丈夫,她寧願一直寂寞下去。
所以當無處發洩的慾望終於得到釋放,她開始放縱自己,任由那些不得體的淫蕩聲音呼喚出來,擺出各種迎合的羞人姿勢,只是為了快樂,只是為了撫慰內心的蠢蠢欲動。
「其實,性和美是一回事,就像火焰和火一回事一樣。如果你憎恨性, 你就是憎恨美。」
作為一名語文老師,她無意識地為自己辯解。
但另一句話,引起了她的惶恐:兩性的結合,只有在它給雙方帶來幸福時,才是神聖的。
自己真的為此感到幸福嗎?
丈夫的不忠已成定局,既然他迷途知返,也無法填平對這個家庭造成的傷害。
而自己的行為,不過在為私慾尋找藉口,往後的日子也只是委曲求全罷了,感性和理性的邊界並沒有那幺涇渭分明,它始終只有一個標準:什幺才是你真正在乎的東西。
她愛丈夫,更愛家庭,既然如此,唯獨自己的犧牲就可以接受。但在模糊意識的邊緣,似乎遺忘了一件相當關鍵的事情。
為什幺兒子的樣貌會在腦海中若隱若現,他的眼睛里充滿陰鬱和火焰,雙唇抿成一條縫,徬彿在與最憎恨的仇敵對視。
「小陽?」媽媽試著輕聲呼喚一下。
「小陽!」
睜開雙目,眼前的景象讓她驟然一驚。
她看見兒子就躺在床邊,猶如一具活屍。
他的眼睛里布滿了細細密密的血絲,正無神地注視白茫茫的天花板。
媽媽先是極為心疼,剛想挪動身子,突然發現下體傳來的撕裂感,全身骨頭也好像散架一樣,提不起力氣。
媽媽的腦袋如遭重擊,整個人愣在那裡,心中浮現了令她無比恐懼的想法。
她機械的轉動脖子,發現兩人赤條條坦誠相見,而床上全是歡愛過後的凌亂痕跡,更別說在鼻翼間隱隱約約的淫靡氣息。
媽媽的臉色瞬間發白,一張美麗的面孔由於痛苦而變得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