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無用貴胄
至於這份內裡究竟是甚麼,嬴婼還沒有清晰地認知,但不妨礙她下定決心,牢牢抓住這份東西。
因為只要是關於哥哥的,她都想要。現在弄不明白沒關係,一年、兩年、五年、十年,她總會長大的,也總會弄明白的。
許拓很快就回來了,雖然神情是一如既往的謙卑柔和,但無論是嬴婼還是嬴政,都能看出他眼中的那抹為難之色。
他先向兩人行禮:「王,公主。」
嬴政淡淡開口:「講。」
許拓的頭低了下去,聲音卻十分清晰:
「太后說,她今天身體多有不適,需宦人伺候左右,難離其身,故而無法召見王與公主。」
嬴政沒說話,眉間划過一抹陰翳,卻因嬴婼在旁,迅速地收斂下去,只化作一聲語氣沈沈的追問:
「都有哪些宦人伺候於母后左右?」
許拓謹慎地挑揀用詞:
「大概是嫪宦官等。」
「啪——」
一聲筷子拍在瓷碗上的脆響打斷嬴政還沒出口的話,倘若換作旁人,他此刻必然已經動怒,但此刻做出此舉的是嬴婼。
嬴婼那張總是安靜而柔和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假掩飾的譏誚,昳麗的眉眼因為怒火而顯得格外濃墨重彩。
「他服侍母后倒是殷勤,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母后親子呢。」
話音落下,本就安靜的室內更是近乎死寂。
周遭隨侍的宮人紛紛低下頭去,恨不得自己根本沒長一雙眼睛和一雙耳朵,好叫他們不要聽見這樣要命的話。
嬴婼的臉上這才浮現些許不自然,兩頰也泛起了淺淺的紅暈,她作為兒女,不該這樣議論父母的。
她下意識看嚮往日最注重禮儀規矩的哥哥,卻發現嬴政不僅沒生氣,眼底甚至還帶著笑意。
嬴婼怔了怔。當著一眾宮人的面,嬴政倒沒說甚麼「婼兒說得對」之類的贊賞,而是伸手將她剛才拍到一邊的筷子收攏放到一旁,意有所指道:
「筷子髒了,日後換了便是,不值得我們婼兒生氣。」
「如今我們婼兒要做的,是把早飯好好的吃完。」
嬴政的話語是提醒,也是默許。
嬴婼知道他的意思:這些話她說得,旁人卻聽不得。此刻只有他們,她可以說,但出了殿門卻要咽回去,就像他們從前在邯鄲相互依偎時的瑣碎隙語,是只屬於他們的秘密。
嬴婼想要朝嬴政笑一笑,表示自己聽懂了,但她卻笑不出來。
不僅笑不出來,眼睛里還有溫熱潮濕的東西在往外淌,止也止不住,甚至不是一顆一顆地落下來,而是一片一片的砸下來。
她委屈,她替哥哥委屈,哥哥從前是太子,如今是秦王,他本該是這個國家最尊貴、最無人冒犯、最可以肆意妄為的人,但卻不是。
他為甚麼不是!
她的哥哥為何會被逼至此!
她為甚麼這麼懦弱無能,甚麼都做不到,就連說兩句話都得擔心會不會給哥哥惹來麻煩?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她要他們全部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