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同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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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將近,謝家借著團圓的名目,在半山別墅擺了一場家宴。
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灰白極簡的建築輪廓拓在暮色里,遠處湖面映著滿室燈火。
謝玟汀穿著迪奧當季的黑色絲絨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羊絨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松松地敞著兩顆扣子——和西裝革履的其他人比起來,他像個誤入董事會現場的局外人。
四十分鐘前他還在家裡打遊戲。
車門打開,管家在階下微微欠身:「謝二少,老爺和夫人都在主廳等您。」
謝玟汀沒應聲,徑直往里走。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香檳、雪茄與高級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客廳里衣香鬢影,水晶吊燈將每個人的笑意都照得無所遁形。
某家太太頸間的限量款項鍊晃出一道刺眼的光,他眯了眯眼。
他討厭這種場合,討厭那些伸過來的手,討厭那些帶著試探的寒暄,討厭每一個人臉上那層精心計算過的、名為「得體」的面具。
「玟汀。」
他回頭,謝玟川從旋梯上走下來,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領帶一絲不苟,暗銀袖扣。
他剛還在側頭聽某位叔伯說話,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標準的世家子微笑。
「哥。」謝玟汀懶洋洋地叫了聲,尾音帶著點敷衍的上揚,「謝了啊,要不是你,今晚站在這兒賠笑的就是我了。」
謝玟川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後腦勺:「少貧。爸媽在裡頭,去露個臉,露完你想乾嘛乾嘛。」
「我想現在就回去。」
「不行。」謝玟川笑了笑,那笑容里倒有幾分真切的無奈,「這個月你已經推了三次了。再推,爸該斷你信用卡了。」
謝玟汀嗤笑一聲,沒再反駁,穿過人群,走到謝父母身邊。
父親正在和某位地產商握手,母親身上的高定香水味冷而幽遠。
見他過來,母親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在他松垮的衣領上停了一秒,終究沒說甚麼。
「去陪你戚叔叔說說話。」
戚家的人坐在東側。戚立承端著茶杯,神情威嚴如舊,身邊坐著戚父。
謝玟汀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戚枳言又沒來?」
戚立承抬眼,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在家做功課,來不了。」
謝玟汀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做功課,說得倒是好聽。
軟禁就軟禁,戚家那套他再清楚不過。
他忽然覺得這場宴會連最後一點意思都被抽乾了。
沒有戚枳言在,連一個能讓他免於虛與委蛇的屏障都沒有。
他找了個藉口脫身,轉身上樓,把自己摔進了房間里光潔柔軟的大床上。
床墊微微下陷,吞沒了他的煩躁。
樓下隱約傳來鋼琴曲與笑語,像另一個世界。
他掏出手機,漫無目的地刷了兩下。
班級群里忽然彈出一條消息,是鄧銘發的一個校園社團匯總表,附了一句:大家自己看看,感興趣的可以選一下,原則上要求每位同學至少加入一個社團。
下面像一群訓練有素的鴿子,齊刷刷地排起了「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