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離開（4月26日 雨禾）
「但到那時，外人就能介入裡面了，外人就是他生活下去的支柱，她們會告訴他，只要他活得好好的，堅持下去……就一定能找到我。
「在他十分脆弱的這段時間裡面，便是外人最容易趁虛而入的節點，她們可以在他的心中留下堪比我的印記，但是……
「但是陳風他，在沒找到我之前，是不會真正讓人走進他的內心的。
「所以煙玥，你明白了嗎？」
我闡述著接下來小風的變化預測，有意無意地將這個話題引向秦煙玥。
眼眸微顫，秦煙玥紅唇抿在一起，沒敢接這個話頭，轉口問：「那你公司真的交給我了？不怕我轉手賣出去？」
手指敲了敲方向盤，我望見不遠處的小區，笑道：「你不會的，把公司賣出去的人能是我，但不可能會是你，畢竟你是阿玥。」
秦煙玥不做回答，將頭低得更深。
而回到小區後，我將車停下，迅速下車將自己要帶的行李箱搬到後備箱，便再次回到車子往機場開去。
「煙玥，你是個聰明人，其實明白我剛才那番話的意思了。」
駛出七八分鐘左右，感受著風吹，我掌著方向盤，隨口提道：「你也知道我這要交代的東西不多，無論是公司還是其他別的。
「這段時間裡面，你一直陪著我，看到我去學校交了辭職信，再是回到公司，讓你更加容易接手我這位置，我這最近做的一切，都是在為這件事做準備。
「但相較於外物，你也明白我心中最重要的終究是小風。
「你可能聽著我剛剛說的話，會覺得我無情，但這件事總是要做的。
「不只是為了我，也是為了小風。
「別的我都交代了，那在我心中最重要的小風，又豈能沒有交代？而我把他托付的人，便是你。
「煙玥，你聽懂我剛剛那番話的意思了嗎？」
我適可而止的止住話音，便見秦煙玥緩緩抬起頭，眼神竟然有些怨恨。
咬了咬唇，她憋著聲音道：「我不懂你剛剛說的那番話的意思，但我懂的是，你要丟下你的孩子不管！你要把他托付給我，先不論有沒有問過我的想法，小風呢？你一點都沒和他說過這件事！你真的不會覺得小風可憐嗎？」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她：「他可憐，我不可憐嗎？煙玥，他已經長大啦，是個男人了，你也清楚的。」
秦煙玥一時語塞，不想面對我這意有所指：「不管其他的，你好歹把離開的理由和我說清楚啊。」
我掃了一眼還剩十分鐘的導航，輕嘆一聲：「你想聽的，是你的版本，還是小風的版本？不過其實都無所謂了，你的版本，你也明白的，你從剛剛起就一直在逃避了，跟我當初一個樣子。」
聽言，秦煙玥緊咬牙關，「梁雨禾，你說！我要聽我的版本的！」
我有些憐憫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展顏笑道：「嘿，咱倆也這麼多年的情誼了，那我就說咯。我要離開的理由，其實就是需要一個緩衝期，小風是懂的，雖然口頭上說著我是已經放下了身份的溝壑，但我內心深處，也還在以那種母親的認知做事的。
「我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去將這份認知慢慢消磨，同時，我也想去養養我的心病，我感覺自己如今越來越割裂，甚至感覺自己不是自己了。除此之外，我也想做點別的，我的青春，都花在了晴玥、學校還有小風身上，我想去做點別的，到處旅遊啥的，也不是不行。」
聽完說完，秦煙玥有些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這……這是我的版本？那……雨禾，你對小風說的版本是……」
「嘿，你說呢。」我饒有趣味地觀察著她的表情。
紅唇微啓，秦煙玥死死地盯著我，臉上突然十分悲切：「雨禾，我沒求人辦過事，我求你能別那樣和小風說嗎？他要是知道你離開的原因，是因為和我……他會……」
「但煙玥啊，這不還是有你嗎？」
到了機場前，我停下車，拉過秦煙玥的小手，雙手握住，低聲道：「所以我才會把他托付給你，你可要幫我照看好他了，要是小風出了甚麼事情，你可別後悔一輩子。
「好了，你閨蜜我也不計較那些事情了，沒了我，歡歡和他，十有八九能成的，這樣，他也算是你的兒子了。你這個當媽的，不要像我這樣啊，這孩子可能就好這一口的。」
說完，我抱了抱眸光渙散的秦煙玥，便走下車。
見到秦煙玥麻木無神的同樣下車要送我，我把她按回車裡面，「行了，不用送了，你回去吧，陪在小風身邊，不說擔起母親的職責，也要當好她賢內助吧？」
秦煙玥一言不發，死死地抓著我。
我拍了拍她的手，笑著說回之前的話題：「我剛剛說出了我對小風接下來變化的一部分預測而已，現在就把我能想到的，給你說出來吧。
「在他被你們插足之後，他的情緒就會穩定，接著他就會開始回去讀書，一放假啥的，就會回來被你抓去當苦丁鍛鍊，一到上學就會和歡歡一起去北國。
「但在這個過程當中，他還是不會放棄找尋我，他會在這個過程中，成長許多，結識更多人，獲得許多參差不齊的人脈，他會用此堅持不懈的找我，但他不會太明目張膽的找。
「為何不敢明目張膽呢？一是我們的身份，二是他知道我的人脈比他多得多，三，則是我會通過只有我們母子倆知道的方法，來傳遞我還很好的消息。
「所以，我不會被他找到的，結果，我猜吧，大概率是我某一日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他喜極而泣地擁抱上來，我會和他說一聲，我回來了。」
秦煙玥緩緩收回手，看著我拉著行李箱走遠。
但在最後，她走下車，大聲問出了她的問題：「雨禾，你真的會回來嗎？！」
她的聲音打破了這蕭瑟的靜夜。
我回眸一笑，沒喊回去，只是朝她揮手。
秦煙玥怔怔的，眸中泛著的淚光很是明顯，再喊道：「我等你回來！你要是不回來！你兒子以後就只有一個媽媽了！」
我沒好氣地白她一眼，拉著行李箱進了機場。
在我看不見我這閨蜜的身影後，又剛好撞見機場裡面的另外兩道身影。
我朝她們笑了笑，「語凝，歡歡，我要走啦。」
小秘書是知道我的行蹤的，所以大半夜也還在這等我。
而白歡的話，純粹就是因為她發現了自己母親的另一面……說來，我也是因為她，才得知煙玥和小風搞在一起了的。
也要多虧了小姑娘的機敏，對於自己母親喊她先回去一事覺得奇怪，便偷偷留下來，跑到病房前，接著就聽牆角了。
唉，小姑娘也慘，被她媽綠了，雖然現在她和小風沒啥明確的關係就是了。
聽見我打招呼，洛語凝衝上來就是張開懷抱要抱我，見我有些不想抱她，她死皮賴臉的貼上來，用力將我箍住，哭唧唧的：
「老闆，你剛回來沒半個月就要走了嗎？以後我……我就要跟著煙玥姐了，我不想跟著她……你別走好不好……」
我用力推了推這個狗皮膏藥，見推不開，無奈道：「行了，我走了之後，你的老闆又不止有煙玥一個，不還是有小風嗎？他放假啥的，肯定會被抓去當苦力，你就有時間摸魚了。」
小秘書聽完這，才吐了吐舌頭放開了我。
而我揮手示意小秘書走遠一點，留下我和白歡二人面對面後，我望著眼前的這個小姑娘，抬手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發。
白歡受寵若驚，乖乖站直，但臉上還是有些局促以及尷尬。
我見到她的異樣，便趁著這個間隙，低聲對她道：「歡歡，阿姨要和你說聲對不起，要是沒有我的話，你和小風他就不用……」
白歡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梁姨，應該是我先對不起你的，怎麼說都好，都是你先來的，不像我媽……」
小姑娘一提起自己母親，我們二人就紛紛同仇敵愾起來，沒了方才的那般尷尬，很是熟絡的聊了起來，還越聊越歡。
對於放下所有面具，袒露真實自己不再扮演乖乖女的白歡，我是真的沒想到能和她的性格如此相合，有一番相見恨晚的感覺。
甚麼叫閨蜜啊，這才是閨蜜啊！
秦煙玥就是路邊一條吧？
如果不是遠處洛語凝喊了喊我，我們說得差點都要忘了時間。
而我反應過來後，趁著這最後的時間，抱了抱眼前這個我從小看到大的小姑娘，「歡歡，你也不要生你媽媽的氣，沒有她，就沒有你的。
「阿姨要走了，陳風他的話，你可別輸給你媽媽了，她老啦，沒你年輕，你懂吧？」
白歡點頭，笑嘻嘻道：「嗯嗯！梁姨你放心，陳風他的魂不會被我媽勾走的。梁姨你還會回來的吧？」
我也是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後背，便松開了她，拉起行李箱，答道：「會啊，梁姨還等著喝歡歡敬的茶呢，好啦，梁姨走啦。」
小姑娘臉上頓時有些紅。
而小秘書也在此時走過來，「老闆你東西都帶齊了吧？」
「帶齊了。」我檢查了下證件甚麼的，便拉著行李箱走向安檢處。
「老闆，你不要把某個小秘書忘了啊……」洛語凝喊道。
我朝後揚了揚手，「放心，逢年過節甚麼的，我都會跟你們報個平安的……」
小風的話，就不用了。
越走越遠，我逐漸也聽不見身後的聲音了，或許也是我刻意不想去聽。
也終於到這一步了……
我看了眼手機，看著這凌晨四點半的時間，也不敢再回頭去看。
或許多年以後，我會後悔這麼個決定吧。
但現在的我，不願去想未來的事情。
小風，照顧好自己，媽媽走啦……
目光停留在那寫了一大段文字的聊天界面裡面，我終究是點擊了發送。
片刻後……
——已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