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年影(x月x日 陳風)
1月27日 週五 中午
年初六,迎開市。
不過身處城市裡面,鞭炮齊鳴的場面想看見倒是有些難了,但怎麼說都好,這個年,其實也快過完了,對於某些要上班的人來說。
而今天雖是開門紅,一大早卻開始灑下細雪,好幾天沒落過的雪反而在今天開始下,倒也有些瑞雪兆豐年之意。
這個年過得還不賴,和媽媽說清楚彼此的心意後,儘管她還有些抵觸我那身為兒子的身份,可她還是很情願的與我黏在一起,幾乎形影不離的。
本以為她還會和我這樣一直黏到她上班那天的,可由於今天她要回公司處理點事情,今天我便有了自己的空閒時間。
而這空閒時間要解決的事情,其實也不多,最緊要的問題,就是小白那裡。
來到一樓,望著眼前的細雪紛紛,我揣著手,在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後,才收斂思緒,轉頭望向來到我身旁的白歡。
今天的小白穿著是經典的上白下黑,外面一件拉好鍊子的白色羽絨服,隱隱可見內裡的米其色毛衣,整潔無比;而下面則是一條黑色長褲,襯得她雙腿修長。
整身打扮簡潔利落,配著少女那隱隱的淡妝,倒是體現了一點青春嬌俏。
不過在走到我身邊後,小白就給自己的羽絨服的帽子戴上了,蓋住了她的長髮,只留張小臉蛋出來。
察覺到我的目光,白歡抬頭和我對視了一眼,就默默低下頭,雙手插兜,沒有說話。
這麼多天過後,再次見到小白的我發現她似乎沒有特別的難過,無疑松了口氣,但我也一樣沒開口,而是同樣將羽絨服的帽子蓋上,陪她一起走進眼前的細雪當中。
不知道要去哪,我們就先在小區裡面慢慢轉悠,中午不見一點陽光,陰雲密布,細雪飄飄。
並排走著,彼此沈默了不知多久。
在感受著細雪落在衣服上,隨著走動,而慢慢一點一點震開,我看見小區裡面的健身器材,放緩了腳步。
和我一起走的白歡一開始還未察覺到,直到漸漸聽不見我的腳步聲了,她恍然回頭,才看見我已經停在了離她四五步之外。
頗顯意外的看我,白歡轉過身來,回到我面前,抬著腦袋,和我四目相對。
她好像知道我要說甚麼……
不過想想也是,我能和她說的事情,還有甚麼呢?
在眼前少女那雙杏眸望向別處,臉上露出幾分自嘲的表情後,我不知為何,心顫了顫,感覺有點心疼。
可……
深吸了一口氣,我還是說出了我們這麼多天後再見面的第一句話:「小白,那晚對不起。」
眸光暗了些許,收斂了情緒的白歡重新和我對視起來,面容平淡,聲音很輕:「沒事……這麼多天不找我,我還以為你以後都不理我了。」
她是擔心以後我們都不會再有接觸嗎?
我抿了抿唇,低下頭:「抱歉,那晚我……主要我怕我媽聽到甚麼。」
白歡斂了斂眉,若有所思,沈默不語。
望著眼前這張和秦姨有些相似的臉頰,我想到秦姨那能讀懂我所想的能力,生怕是她女兒的小白也一樣敏銳,自顧自的繼續說:「小白,我……和她重歸於好了。」
話一出口,小白愣了愣,而我也愣了。
其實我一開始想說的,是‘我不能回應你的期待’的,可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有些說不出口,然後就說出了這麼一句……和她同歸於好。
小白應該明白,這個她,是指著誰。
「這……這樣啊……」
回過神來的白歡抬眸,眼中的失落難以掩蓋,她猶豫了會兒,從善如流道:「那恭喜你啊。」
明明小白在笑,可那笑的,卻是染著一點悲傷難過,皮笑肉不笑,很牽強。
這樣的一幕刺得我有些難受,如果我是直接拒絕她,她會不會更難過?
但說都說出口了,我也不能收回前面的話。
「就很抱歉……真的。」我再次低下了頭。
白歡拍了拍我的手臂,唇角掀起:「嗯……就當是我有些地方做的不夠好吧,說實話,如果我比她更早的話,你會不會同意我?」
我聽到這話,有些奇怪地蹙起眉。
明明不知道我所喜歡的人是誰,但白歡還是用著那個‘她’去替代了,好像跟那個‘她’很熟一樣。
但如果她要是真的知道那個她,可能就不會問這麼蠢的問題了。
畢竟真要算的話,媽媽才是我認識最早的,同時也是我相處最久的青梅。
不過小白這麼問嗎?
「可能……唉,算了,還是不學某個人擰巴的樣子,灑脫一點。小白,其實我對你,也有點喜歡的。但或許真的是她先來了吧,我們之間的一系列事情,讓她在我心裡面穩站住了腳步。」
我斟酌地說出了媽媽在我心中的印象,以及小白和她的對比。
如果我不和媽媽去年有了那個開端,恐怕現在也的確招架不住小白吧?
這是事實,但……只是一個沒有實現的事實,君子論跡不論心。
白歡在聽到我這個回答後,眼眸深處的難過少了許多,她湊到我身邊,手肘撞了撞我:「沒法取代是吧?」
「嗯。」我凝望著眼前這個回到了以前那般開朗的人兒,點了點頭。
白歡臉上有幾分釋然,拉著我的手示意我往前繼續走了走,反應過來後默默將手插回兜里,語氣輕快許多:「嘿,其實我有點意外的,以為你不會再跟我說那件事情的。」
「說出來,總好過一直留在心底裡面,不然到以後,難免會成遺憾。」我捏了捏手中殘存的冰涼,心裡面說不出的感覺。
瞄了我一兩眼,白歡拉著我走出小區,往不遠處的公園去,路上隨口一問:「嗯……話說那晚為甚麼梁姨要跑啊?就因為聽到我跟你的表白?」
我想了想,給媽媽那晚所做事情找了個理由:「額,可能有點不好意思吧?」
「這樣嗎?」白歡微微眯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眼前忽然吹來的風吹的,還是思考的時候,不由自主的眯著。
我低下頭去觀察著小白的表情,心裡面直犯嘀咕。
不會她真察覺到甚麼了吧?秦姨應該不會跟小白說我和媽媽的事情的,那就是小白一個人察覺到了?
不管怎麼說都好,反正經過這麼一說,我和小白之間那種尷尬消弭了許多,前不久的事情也有了著落。
雖然我沒直接回應小白去拒絕她,但也算曲線救國了。
不知不覺的,我們又陷入了沈默,小白在想東西,而我則是在看著周邊的風景。
雪不知不覺的停了,一路上的沈默也隨著我們來到了公園而中止。
望見不遠處的鞦韆,白歡慢悠悠地過去掃開上面的雪,一屁股坐下,同時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身旁:「好啦,既然做不成男女朋友,我們不還是男女朋友嗎?來,這個給你。」
白歡說著,從自己的兜裡面拿出一個小盒子,也不管此時我因為她的一番說辭而變得神色古怪,將其放到我面前。
「這個是……」
我坐在她身邊,看著眼前這熟悉的盒子,微微出神。
這個不是那晚她要送我的東西嗎?
白歡見到我有些遲疑,直接將盒子塞到我懷裡,還示意我打開。
我無可奈何地抓著這盒子,將其打開,然後就見到了……
「一串佛珠?」
「嗯,幫你求的。」
「啊?你信佛?」
「不信。」
白歡搖搖頭,將帽子拿下,一襲漆黑的秀髮露了出來,恰巧幾抹寒風迎面吹來,將她的發絲吹亂,平添幾分美感。
我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如畫一幕,後知後覺地想到有點冒犯,立馬收回目光,觀察著眼前的盒子。
在看到那盒子裡面裝著的東西輪廓和那串佛珠對不上,我奇怪道:「唔,不對,這個盒子原本裝著的可能不是佛珠吧?」
白歡直視著前方,抓著自己那邊的鍊子:「因為之前的東西摔壞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便將盒中的佛珠拿出來放在手心。
見到我拿出來,白歡低下頭,用腿撐著地面,讓鞦韆往後挪去。
「陳風,我還是不想放棄……但我又不能去搶別人的男友,去當一個拆散情侶的小三,所以你以後要是再和她分手了,我隨時等著你。」
少女聲音很輕,不見那天的緊張。
「為甚麼?」我有些急了。
怎麼你認定我不放了?
明明我都說了已經和好了啊,這不就是變相拒絕你了嗎?你不聽懂了嗎?
可白歡卻像聽不見那樣,顧左右而言其他:「對了,這串佛珠是我去祈福祈得的,願你平安喜樂,算作給你的生日禮物吧。」
我盤著這串佛珠,對白歡這麼倔,有點不忿,可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當然,我也有點小私心。」輕輕晃著鞦韆,白歡發現我主動在撐地讓鞦韆走後,淺淺一笑。
我扭頭,「甚麼私心?」